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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阁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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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阁藏春 第93节
      姜嘉茉起初还以为他是认出自己的粉丝,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待到她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是谁。
      她瞬间一个冷颤,慌不择路地往大厦长廊跑。
      陈景寅追上来,急切地自我证明:“嘉茉,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寅啊!”
      “我们一起拍过戏!”
      姜嘉茉抖抖索索地按电梯。
      看见男人追过来。
      她放弃了上行的念头,转身往一楼的配电房逃去。
      关上门。
      姜嘉茉站在黑暗,逼仄,满是电流声的小房间里。
      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她急忙地翻找手袋,想要和裴京聿打电话。
      她紧张极了,想要在恋人的声音,给自己一点慰藉。
      屏幕的白光洒在她脸上。
      她想起那天,她删掉陈景寅号码的时候,裴京聿笃定对方是空号。
      姜嘉茉又怔怔地,放下了电话。
      ——他怎么会知道陈景寅是空号呢。
      隔着配件房的金属门扉。
      陈景寅的声音有些乍悲乍喜:“你不用害怕我的,你看,你还是高高在上的明星。随便叫来一个保镖就能赶走我。”
      他靠坐在门外,焦躁地抹了一把脸:“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你脚下的泥而已。”
      陈景寅:“能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们在泰国,你和我的那些回忆,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构成部分。”
      姜嘉茉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可是这一切,是我生命中最难以启齿的部分。”
      陈景寅沉默良久,才嗫嚅道:“自从那部片的导演死后,我的事业全毁了,只能做不露脸的网拍模特。”
      “这两年不太景气,我本来和朋友合开了一个赛车装饰品牌。”
      “因为我现在是外籍,公司都由他出面。”
      “他捐款而逃了,我出来兜售一些做好的车饰,出来卖。”
      姜嘉茉惊诧地打断他的话。
      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导演……胡家耀居然去世了?”
      陈景寅模糊地回忆道:“对,五年前吧。”
      “在泰国甲米,车转弯撞到了悬崖上,车毁人亡。”
      “当时我们传媒公司的高层,楚山海,段志璋,在探班酒席上,非要你陪睡。被拒后扇你耳光的这两人,也下落不明了。”
      “我回国之前猜过,高层生意场上出了事,再加上灰产拉皮条代.孕。”
      “资产被执行后,他们很有可能润去了其他国家。”
      陈景寅后悔不迭:“我当时也受了点挫,我原来的公司让我还三百万。我还不上,被他们带去澳门玩轮赌。”
      “你说巧不巧,那天正遇上亡命赌徒械斗。”
      陈景寅:“我已经努力逃跑了,还是被捅了三刀,没办法陪酒。事业也垮了。”
      “我是马来华人,家里人迷信,去寺庙求过。”
      “后来我改名换姓,一切联系方式都注销了,也不敢再进娱乐圈,就在这百子湾附近,躲躲藏藏,混口饭吃。”
      听他说完。
      姜嘉茉没这么抗拒了。
      她厌恶谁呢,大家都是可怜人而已。
      她推开一线光,温声对陈景寅说:“你现在过得很窘迫吗。”
      陈景寅见她出来。
      一米九的男人哭得孩子似的:“你终于肯理我了。”
      陈景寅渴慕地看着她,宛如久旱逢甘霖:“……我的赌术还是你在剧组教我的。”
      “……我在蜗居地下室已经呆了三年了,我真的熬得蛮痛苦的。”
      姜嘉茉心软地一塌糊涂。
      她记得这个人那年在剧组的样子,阳光痞帅。
      陈景寅最喜欢黏着她,找她逗闷。
      因为剧本原因,要他对着她动情。
      他每次羞耻地自我解决后,都惶惑不安地求她原谅:“……我真没有亵渎你的意思。”
      “你还记得我拍摄的技术很好吗。”
      陈景寅知道自己低劣,还是不知廉耻地说:“……我被行业封杀了。影视寒冬,又找不到工作,你能不能收留我。”
      “我可以把你拍摄得很漂亮,让你很满意。”
      姜嘉茉为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果手里满是濡.湿。
      陈景寅低垂着头:“……我家里已经没衣服穿了,住在地下室,阴暗潮湿,这件衣服还
      没晒干。”
      他以为姜嘉茉嫌自己脏,抖着嘴唇去衣兜里翻找纸巾,帮她擦手:“让你见笑了。”
      他整个人湿漉漉的,落魄又伤心。
      姜嘉茉终于心软了:“我马上要赶去吉林白山补个镜头,大概十天回来。”
      “最近太忙了,行程我也不确定。”
      “公立生日有粉丝庆祝会。”
      “五月十七日,是我农历生日,我会去瑞悦五十层,你下午早点去等我,我们聊一下工作的事吧。”
      姜嘉茉想了想,扫码转了两万块给他:“你拿着,去买两件能穿出门的衣服。”
      “这就算试用期的薪水了。”
      陈景寅眼圈红了,喜不自胜:“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直到飞往吉林的飞机,在气流颠簸的时候。
      姜嘉茉心里惴惴不安。
      她始终没弄明白,陈景寅说的,“保护好她”是什么意思。
      《无人下潜》这部片,从导演,制片,再到演员,好像全员都遭逢了噩耗。
      姜嘉茉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白山补拍玩剩下的镜头后。
      五月中旬,她拖着疲惫的身体,连轴回了北京。
      -
      房间是裴京聿开的。
      他出国之前,和她做过约定:“等我回来,我们不在家,约在酒店见面,成么?”
      裴京聿也知道,春光千金难买,和她约好晚上七点见面。
      几天前,姜嘉茉已经在粉丝见面会上,过了生日。
      今天是只属于她的节日。
      她做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宝可梦小蛋糕,想要晚上给那个人兑换奖券。
      如果不是行程安排不过来。
      姜嘉茉是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在总统套房里和陈景寅见面。
      陈景寅一改胡子拉碴的模样。
      他衣着整齐,清爽干净,蓬松的卷发下,是混血的深邃眉眼,鼻梁很高。
      陈景寅放下手里的资料和文件,礼貌地对姜嘉茉笑:“为了入职,我做了充分的准备。”
      姜嘉茉走马观花,看完了他拍摄的作品集和视频。
      她语气绵绵:“我都很满意。”
      “下个月我打算去面试四五部新片,你联系齐妙,把我的作品剪影整理一些高光时刻,我带去见新戏的导演。”
      姜嘉茉:“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我还约了人,他七点就到了。”
      陈景宴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文件:“等一下!”
      他递给姜嘉茉:“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导演胡家耀的死,泰国警方的结案报告很草率。那年我们拍戏的时候,胡家耀经常喝酒飙车,我不认为这样一个人,会醉酒后坠崖而死。”
      姜嘉茉一点一点翻阅着白纸的函件。
      她回想到:“这个日期,是那年溽暑天,我已经回国了。”
      “这时候,我在燕景台上住着,不知道这些旧闻。”
      “而我半年后出来拍戏,这件事的热度已经过了。”
      她漂亮的眼睛缓慢阖上:“我现在记得……当时他拿出两片比耳环还薄的布,让我穿上拍戏。”
      姜嘉茉五指握紧,咬牙:“如果我早知道他去世了,一定会有一种报仇雪恨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