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些不安，有些惶恐。
但这是她踏进里世界前就下定的决心。她要杀死她的恐惧。
“我们的里世界，终于， 迎来了一位新王呢。”
鬼的面容逐渐摇曳成陈怡静的模样， 在她们彻底看清祂之前， 鬼影若风沙般四散。
许多概念在这时像山涧里的溪流一样奔涌进陈怡静的识海里， 一时之间脑内轰鸣，她站不太稳。
章成雨一把扶住她：“还好吗？”
“章兆雪……还活着， ”陈怡静借力站直， 第一时间在《规则之书》浩如烟海的信息里找出要给章成雨的答案，“她现在在彼岸第三象限谷雨区。你出了王宫， 会看到一条大路， 路的尽头就是里世界的出口。”
“先别说了，我带你离开这。”
章成雨稳稳地揽住陈怡静，却被她轻轻推开。
“我暂时没办法离开。你先走吧。”
守书人不被允许离开里世界。
这是里世界的规则。
她现在已经知晓。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章成雨坚决道。
陈怡静摇头：“章成雨， 不要忘记你来到这儿的目的。”
章成雨一愣：“我……没忘。”
她没有一刻忘记过她来到里世界的目的。
可现在陈怡静也是她无法轻易舍弃的人。
“为了找到章兆雪，你不是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的觉悟吗？”
“可是我……”章成雨说，“我已经丢下了她。我不能再丢下你。”
陈怡静轻笑了下：“我不用你解救，章成雨。”
“我也没有忘记我来里世界的目的。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彻底离开。”陈怡静说，“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也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的觉悟。放心吧。”
章成雨欲言又止：“可——可外面的那些东西对你来说都是威胁。你也知道，你的恐惧……”
森林里那些兔子，恐怕在陈怡静交出名字的这一刻就开始疯狂生长了。
她一个人如何应对？
章成雨深知一个人的恐惧化作现实是一件让人崩溃的事，她看到那些半兽人时都害怕到全身僵硬。更何况陈怡静呢？
“我会杀掉它们的。”陈怡静说，“给我点时间。我们会重逢的。”
章成雨深深地看着她，指甲用力地嵌进肉里。
她真的又要丢下自己的同伴了吗。
……
可是陈怡静说的对。
为了找到章兆雪，她连自己都可以舍弃，更何况是自己的朋友？
自姐妹失散以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章兆雪既然还活着，她就一定要找到她。
“陈怡静。”章成雨闭了闭眼，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好好活下去。”
“我会的。”陈怡静郑重点头，“你也是。”
章成雨转身，大步向前。
她不再回头，抬起双手用力推开大门，决绝地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陈怡静目送她离去，奇怪的困意涨潮似的漫上来。是她查询章兆雪的下落又强行在里世界加入了一条大路的规则导致她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是很困：“事已至此，要么还是先睡一觉吧。”
甚至来不及找张床，陈怡静就那样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入眼是泼墨般浓重的夜色，她缓缓阖上了双目。
…
“陈—怡—静——”
…
“陈怡静——醒醒！”
…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
陈怡静恢复了意识。
什么人在摇她的肩膀……？
有一种微热的温度。
“陈怡静！”
什么人在焦急地呼唤她……？
那道声音像淌过炎夏的溪流。
陈怡静终于迷蒙地睁开了眼。
有种午睡睡了八小时反而导致精神萎靡的头疼。
眼前人的样貌随着视线的聚焦而慢慢清晰，陈怡静怔怔地，没有反应过来。
“陈怡静，你还好吗？还认得出我吗？”他单腿屈地在她身侧，紧蹙眉头低眸看她，双眼有着黑曜石般的光泽。
陈怡静的声音带了一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肖……彰……是你么？”
听到她开口说话，肖彰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清醒了。”
陈怡静揉着脑袋坐起身，她还躺在王宫大厅冰凉的地面上：“你怎么来这儿了？”
“当然是为了找你啊——你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肖彰先起身，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来。
他的手掌分外柔软，松开时那股温热还隐隐残留在陈怡静的腕心。
陈怡静有些不敢相信：“你……特意来找我？来这里？”
肖彰好笑道：“那不然呢？”
“……你为什么要来？”
“我乐意啊。不行吗？”
“……我看你是自找苦吃。”
“我看你是恩将还仇报。”
肖彰一拽唇角笑起来：“走吧。我带你离开。”
大厅的门正敞开着。
陈怡静跟在肖彰身后走出大厅，惨白的天光透过玻璃窗映进来。
长廊还是那条长廊，纯白无暇，冰冷寂静，比之前不同之处在于，两侧排列着许多盔甲。
“你肯定猜不到我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吧？我简直是历经千辛万苦了。”肖彰忍不住要和她分享，“一路上净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陈怡静抬头望他：“彼岸的游戏呢？你不玩了吗？”
“当然是游戏结束了才来的——有金怀墨在，你还怕我们赢不了？”肖彰说，“总之还发生了很多的事，离开的路上我慢慢和你讲。”
陈怡静停下脚步：“我现在没法离开这个世界。”
肖彰愣了下，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嗯？为什么啊？”
“我现在是守书人。除非有新的守书人代替我的位置，否则我没法离开。”
据《规则之书》记载，王作为书的守护者，应与书同在，不能擅离职守，妄图离开里世界。但陈怡静并不认为“找到继任者”是唯一的逃脱法。一定还有别的解法。只是她还需要时间。
肖彰挠了下脑袋：“还有这种规矩？你试过吗？”
“……没有。”
“不是吧陈怡静，”肖彰说，“你试都没试过就说走不了？管他什么书不书的，至少先出去再说啊。金怀墨也在门口等着了，我们先和他碰头吧。你俩脑子好，说不定能想出什么新招呢。”
“金怀墨？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吗？”
“当然了。”肖彰说，“不过他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跑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
陈怡静听他说这些，好不真切的感觉：“你们俩居然都来了吗，真是闲得叫人吃惊。”
肖彰挑眉又笑：“真不坦率啊陈怡静，明明就是感动了吧。”
陈怡静说：“……给你们送个锦旗好了。”
两人迎着白昼的光走出王宫。
大门之外是一条宽阔的大路。
这是基于她意志诞生的。
章成雨是一个路痴，如果没有这条路，她说不定又会迷路。
“陈怡静。”肖彰转身面向她，“你知道吗，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哦。估计是鬼吧。”
在她昏睡过去前，她亲眼看到鬼演变成了她的模样。
按照之前的套路，鬼估计会盯着她这张脸出去搜罗猎物。
肖彰定定地望着她：“所以你……是你没错吧？”
“嗯。”
肖彰微笑：“那就好了。”
他的微笑没有停下来。
他的微笑没有停下来。
他的微笑没有停下来。
它的微笑没有停下来。
它的微笑没有停下来。
它的微笑没有停下来。
陈怡静从没见过肖彰露出这样诡异且邪性的微笑。
一种灵魂深处的恐惧呼啸而来奔上陈怡静的大脑。
“陈—怡—静——”
“我说过的吧。”
“一—定—会—杀—掉—你。”
曜黑色的双瞳渐渐溶出猩红的光芒。
她后退一步就要逃离，可为时太晚。
一只手猛地贯穿陈怡静的心口。
好痛——！！！
好痛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痛啊啊啊！！！！
一阵穿心裂骨的剧烈疼痛瞬间传遍所有神经，胸肺被破坏根本无法呼吸，大片大片血液像被掰断的水管一样喷薄而出。
啊啊痛啊啊痛啊啊啊痛啊啊啊！！
好痛啊啊痛啊啊啊……
弥留之际，陈怡静亲眼看到了自己的心脏从胸膛被拿出去。
她的心脏被那只手用力地捏爆了，一片血肉模糊。
好痛啊啊啊啊……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