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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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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亡夫长兄借子后 第38节
      *
      暮色四合,祥符县相邻的东明县,一处清幽的小院中。
      院子里一众护卫押着个和尚严加审问,正房里,一位郎中正给榻上昏睡的女子诊脉,榻边立着一位青衫公子,素雅衣袍都遮不住周身的清贵,无形的压迫感让郎中不自觉严阵以待,更细心诊脉。
      许久后郎中长舒一口气,“尊夫人福大命大,胎儿亦无恙,只胎像略显不稳,需静养且不能动气。”
      被误认让宋持砚微微皱眉,但他不想做无用的解释。
      因他近日在开封府辖内的东明县微服查办与上次贪官落网相干事宜,此地离清音寺颇近,长姐消息送到后他即刻带人赶去。有田岁禾留下的暗示,他们通过寺庙僧人对净书的了解寻到那和尚可能的去处。
      护卫在一日后追上马车,和尚也很快束手就擒。
      众人审问净书,他称柳姨娘身边有一个婆子是他的远亲,“那婆子让我带走那位娘子,还特地嘱咐我说不得伤人。他们应是要用三公子遗腹子与大夫人谈一些条件。”
      净书还给出合谋的证据。
      任谁都会将一切视作柳氏又一个阴谋,但宋持砚擅于办案,看出净书话中有诸多疑点,许是有人借刀杀人,甚至栽赃。
      但母亲不一定想要他审查下去,宋持砚索性将所有的证据和可能的疑点悉数写在欣赏告知郑氏,让母亲自己来决定如何处理。
      如今最棘手的是田氏。
      她中了迷香,头亦不慎磕到车上,至今不醒。
      郎中称撞到脑袋需仔细留意,会有失忆或失智的风险,因而交待完净书的事,宋持砚暂且搁笔,打算等醒来确认她状况后刚添几句。
      他坐在窗边饮茶等候,偶尔往屏风后看一眼,又过几炷香,榻边传来窸窸窣窣之声。
      宋持砚轻放下茶杯,但仍未即刻起身去榻边看她如何,直至田岁禾呢喃地出了声。
      “头晕……”
      宋持砚这才缓步上前。
      田岁禾支撑着坐起,视线定定地黏着他面上,起初目光茫然生分,随后逐渐柔软,甚至夹杂着羞赧和依恋,就如片刻之前她半昏半醒时将他认成了三弟那样。
      宋持砚在她前方停下来,负手看着她:“可记得我是谁么?”
      田岁禾偏着头认真想了想,仰着脸看他,眼里含着笑点了点头,鼻音宛若撒娇:“嗯。”
      宋持砚却认为未必。
      她平日看都不敢看他,断不会露出如此依恋的目光。
      对他,田氏一向只有害怕。
      他再问她:“我是谁?”
      田岁禾反应有些迟缓,但很认真,“宋持砚啊。”
      他的名字从她舌尖吐出,口吻亲昵认真,伴随着那遮掩不住浓浓依恋的目光,这一声清软如水。
      宋持砚晃了神。
      他冷淡地错开视线,望着被子上的绣花,“可还记得别的?”
      别的……田岁禾惊慌地掀开被子查看。她身上穿着的还是被抓走时抓走衣裙,衣衫完好,无任何不得体之处,但宋持砚还是侧身回避,不让自己目光逾越分毫。
      田岁禾摸了摸肚子,能感受里面的小生命还安然无恙,这才轻吁出担心:“孩子还好好的。”
      还记得他的名字,记得自己身怀六甲,看来没傻。
      宋持砚侧身对着她,眼看着前方:“可还觉得有何处不舒服?”
      田岁禾仔细查了身上,“头有点晕。别的没了。”
      宋持砚心中的大石落定,想来田氏会用异样的目光看他,是因为磕到头脑子还未彻底清醒。
      他淡淡嘱咐:“郎中称是寻常事,多加休息即可。”
      简单几句关照足以,他们之间没有多说的必要,宋持砚转身往书桌走去,打算在信上添一句弟妹一切无恙,传信让母亲来接。
      才转身袖摆就被她抓住了。
      宋持砚没回头,身后的女子怯怯道:“你别走嘛……”
      虽只是牵一牵衣摆,话音比平日温软,却已然超出田氏的胆量,和宋持砚认为他们之间该有的分寸,宋持砚困惑皱眉。
      他回过头,那双干净温软的眸在凝视着他,恋慕满溢。
      宋持砚加深了眉间不悦。
      他慢条斯理地抽回袖摆,冷垂着眸:“有事么?”
      田岁禾不敢置信地看着空空的手心,干净的眸光逐渐被失落覆盖住,蒙上了黯然的薄雾。
      宋持砚比她更不解,转念一想,田氏或许是才受了劫持,惊魂未定,因而格外依赖他这救命恩人。
      就如某些幼兽会将第一眼看到的活物错认为母。
      他极力温和地划清了彼此间的距离,“我还有事要处理。”
      区区几分的温和并不能遮盖他由内而外的疏离,田岁禾松了手,眼中失落不增反减。
      宋持砚快步离开,在未完的信纸上写下:弟妹无恙,东此处多有不便,望母亲速派仆从接回。
      他欲落笔封缄,唤来护卫快马加鞭送信回府,屏风后那怯生生的嗓音跟了上来,低落道:“我们的孩子还好,可你好像不高兴。”
      我们。
      宋持砚手中笔杆颤动。
      田氏羞赧且钟情于阿郎,她只会自欺欺人地告诉他包括她自己,这是她与三弟的孩子。
      为何一反常态地摊开说?
      宋持砚没回头,想了许多种可能都无法解释她的不按常理的话,清冷眉间起了涟漪。
      时间过了很久,久得田岁禾越发不确定。宋持砚才转过身,眉宇淡然清贵,心中却不淡然。
      他甚至不知应该说什么。
      他越过屏风,无言打量田岁禾,试图通过她的神情推断其用意,探究的目光加深了田岁禾的陌生感,她眼中薄雾越潮湿。
      她又问一遍:“我们的孩子还好,你就半点不觉得高兴么?”
      宋持砚思绪越发地紊乱,平生少见地混乱,以至于不想去思考,胡乱道:“嗯,高兴。”
      田岁禾便高兴了些。
      她满足地抚摸着肚子,“虽说我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都这样危急了我们俩的孩子都没事,用老人的话说,这孩子可是有后福呢!”
      我们俩的,孩子。
      几个字落在宋持砚耳边,勾出荒谬之感,宋持砚长指捏着自己眉心,越发不解了。
      有问题的究竟是她,还是他?
      他没多想便往前走,即便思绪凌乱,但神色依旧是若即若离的,淡淡垂眸:“怎么了?”
      这般忽远忽近,田岁禾既生分又不安,头压得很低不敢看他,手却再次攥住他衣摆,怕生又黏人。
      宋持砚想划清界限,但她是病人,无论她出于哪种心态接近他,他也不能太过冷厉。
      他没靠近但也不曾推开。
      “究竟怎么了?”
      田岁禾垂着头没说话,她的手得寸进尺,握着宋持砚的手轻轻放在她微隆的腹部。
      她还是没说话,可一切尽在不言中,宋持砚心里荒谬的感觉更深重,他猜到她想说而未言明说的话里,定有一句:“你摸摸咱俩的孩子”。
      荒谬。
      宋持砚手如被烫到般冷淡地挪开,却被她扯回来。
      他可以挣脱,但念在她受惊的份上纵容了她,他也更想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又有什么离谱的念头。
      他们都不说话,田岁禾低头看着他落在她小腹上的手,宋持砚亦望向他手掌所在之处,此处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是她和……
      掐断那些不必要的、不合伦理的话,他继续思考她的意图。
      田氏保守且重情,不可能一夕之间移情别恋,如今她一反常态接近他只有一个可能。
      深宅吃人,母亲出身大户见过许多的勾心斗角尚且满腹怨怼。田氏自幼生活在质朴的山野之中,就更如山雀入了樊笼无所适从。
      多次被人算计,让她即便深爱三弟,也不得不寻求夫兄的庇护,因此她才会在醒来后撕破他们之间那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只不过是想利用他。
      宋持砚目光平静,尽量心平气和道:“田氏,你不必违背本心和礼法刻意讨好我,你我本就是一家人,即便你不刻意拉拢我,但你有麻烦,我亦不会袖手旁观。”
      田岁禾目光虽更黯淡了,但也主动松开了宋持砚的手。
      果然如此。
      宋持砚冷淡嘴角浮现一抹讥诮,但他也不打算怪她。
      他打算离去,可田岁禾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有许多疑问,但欲言又止,宋持砚只好再等一等。
      “你好奇怪。”
      田岁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俊逸清贵的贵公子虽在眼前,却像是在云端,离她好遥远。
      但她不喜欢闹误会,鼓起勇气剖白,“可……我不是故意讨好你,我是喜欢你,这才想跟你亲近。”
      宋持砚愕然。
      刚理顺的思路又乱了,心中微微一动,嗓音喑哑:“田氏,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田岁禾笃定点头:“我知道,我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
      喜欢?
      今日的一切都无比荒谬。
      宋持砚心中的眩晕之感越发强烈,薄唇轻启,竟顺着话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话问出口,他自嘲地揉了揉太阳穴,简直离谱。
      他说的是他自己。
      田岁禾因他的话陷入了回想,她沉默的期间,宋持砚快速理清了思绪,再一次问她:“我是谁?”
      田岁禾茫然道:“宋持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