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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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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突然——
      “阿姝。”
      随着砸在地上的雨声一同发出声息的,是一道浅淡温柔的轻唤。
      第5章 至纯至真
      “外头雨下的好大,阿姝,给我开门,让我进去躲雨,好不好?”
      是熟悉的腔调,白日里那声音还会她引了路,温柔小意地一声声喊她表小姐。
      沈姝蓦然愣住,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的是手,门吱呀儿一声从里面打开,那道影子立刻涂抹上独属于人的色彩,陆仪伶身影颀长立在门外,唇角翘起些微弧度。
      她周身也被暴雨淋湿,但完全没有沈姝这样狼狈。
      白日里沈姝送给她的珍珠银簪已经插在了她发间,珍珠的莹润光泽正随着陆仪伶的动作晃出半圆弧度。
      沈姝怔怔看着她。
      不是因为她头上的那支簪子,而是,她恍然记起来,方才在房中惊吓她的白面鬼的轮廓,和此时陆仪伶的脸庞分外相像。
      是巧合吗?
      这样乱糟糟的夜里,沈姝无法去冷静判断。
      “仪伶……”
      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了点声音,手指掐在掌心掐出了个月牙印,沈姝忽而低下头,眼光扫到陆仪伶裙角不停滴下的水珠。
      外头分明是暴雨,可眼下,她却能听到那熟悉的滴答声,清晰至极,一下接一下,来自下方,她目光所至之处,陆仪伶的裙角。
      “阿姝。”
      见沈姝头低着发呆,陆仪伶又唤了她一声。
      声音很是柔和,软到骨子里了。
      沈姝咽了下口水,目光紧盯着她裙角不停下坠的水珠,只觉头皮发麻。
      她一下就明白了。
      是陆仪伶,吓她的是陆仪伶,追她的也是陆仪伶。
      可是怎么可能呢?
      沈姝眉头紧蹙,一时间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愤怒,亦或者是别的,悲疼憋闷什么的。
      若是寻常的游魂野鬼她也就认了,可偏偏是陆仪伶。
      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是她在宴家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要害她?!
      明明,她是要把真心也交给她的……
      她抬头,眼底燃着火,不知何时,又含了泪,害怕早抛到九霄云外去,就那么死盯着陆仪伶,愤怒又难过。
      像只受伤的小兽展开不算锋利的獠牙,却完全没有咬上去的狠戾念头。
      她好委屈。
      陆仪伶被她紧紧盯着,眼底笑意却在无限扩开。
      雨水早已打湿她的头发,纤细水流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颌,她站在雨里,同样潮湿着回望沈姝,眼中满是坦荡。
      坦荡到——沈姝快要以为做错事的人是自己。
      论心理素质初出茅庐的沈姝显然是不如陆仪伶的,但她会哭。
      眼泪连线珠子般滚落,哭得凶了,满脑子都是自己被朋友追杀,她赤着脚逃命,浑身都是伤,狼狈至极,而陆仪伶就在后面饶有兴致的看她一次次跌倒到泥水里又爬起来。
      那份无法说出口的委屈都化作泪水,瞬间填满眼眶。
      她抬手想擦干净眼泪,觉得难堪,又觉得被陆仪伶背叛。她的真心就当是喂了狗,但簪子不行。
      簪子是娘给买的,陆仪伶不是她的朋友了,她不能再戴着娘给买的簪子。
      她不配!
      于是快要碰到脸颊的手在半空转了个弯,五指平整朝着陆仪伶摊开。
      “簪子,把簪子还给我,你没资格戴我的东西了!”
      她说话直白,一点情面也不留,偏偏嗓音里还带着些哭腔颤音,像只被雨打湿的无助小狗立着前爪讨要自己珍藏的肉骨头。
      陆仪伶看着她,又轻轻笑开了。
      沈姝还小呢,还是孩子心性,多可爱。
      她半握住沈姝冰冷的指尖,哄孩子般道:“阿姝,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那颗珍珠在她脑袋上晃啊晃啊的,像是在挑衅。
      沈姝再也不相信她的温柔,她冷冷甩开她,甚至往后又退了一步来和她划清界限。
      她大哭着指着陆仪伶谴责:“闭嘴,你凭什么喊我的名字!”
      陆仪伶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外,和沈姝只隔了一个门槛。
      沈姝滚烫的眼泪和她脸上冰凉的雨水一同滑落,坠到地上,是一样的去处。
      她看得很清楚,她们是一样的人,天真又固执,认定了事情就算撞上南墙也不会回头。
      至纯至真至刚,易脆易折。
      陆仪伶不喜欢这样的人。
      但她有点喜欢沈姝了。
      她抬起骨瘦的手为沈姝拂去眼睫上的泪珠,捻去她发丝上无意飘落的枯叶。
      她垂眸目光在沈姝脸上一点点勾画着,是个漂亮的孩子,即使是毫无形象的大哭也能勾起旁人的怜惜和保护欲。
      “阿姝,闹脾气也要有限度,我是为了你好。”
      没头没脑的话叫沈姝更加恼怒,她彻底炸了毛,抓狂道:“陆仪伶!什么叫闹脾气?是你要杀我啊,我是人啊!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路边的小猫小狗,我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能闹!把簪子还我!”
      她一定要和陆仪伶划清界限,哪怕是死亡。
      陆仪伶眼盯着她,诚然,她心底已经柔软许多。
      笨孩子,她该厉声质问陆仪伶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夜里进她的房间吓她,为什么将她驱赶到祠堂里,又为什么要杀了她,而不是在这里讨论为什么不能闹脾气,一味着讨要送出去的礼物。
      “生人往往畏惧死亡,阿姝,但你不同。你的亲人都在下面等着你,她们在看着你,期待着和你团聚呢。”
      “好孩子,不要害怕死亡。孤身一人从潍城到这里路上很害怕吧,你受了许多委屈跨过许多坎坷才走到这里,到了宴家却发现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已经死去多时,甚至,沾亲带故的宴小姐也不愿见你这个穷亲戚。”
      “阿姝,难过吗,这世上没有人再来爱你了。”
      陆仪伶话锋一转,“但死亡不同,它会带你走向比现在美好百倍的世界,你的亲人,那些真正疼你爱你不会冷落你的人,她们都在等着你。”
      “只需要经历一点小小的痛苦而已。”
      她忽然跨过门槛,一步步朝着沈姝走过来。
      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到祠堂干洁的地板上,她一步步往前走,沈姝就一步步往后退。
      身后神龛上的无数牌位在上头看着,沉默着注视着。
      沈姝已经被陆仪伶的话搞得晕头转向了,但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陆仪伶疯掉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害羞]陆仪伶,一款温柔阴湿鬼妈妈[害羞]
      第6章 一只坏猫
      “别过来!”沈姝后背已经抵上桌角,她无路可逃了。
      陆仪伶依旧在说话,那张染着蔷薇花瓣的唇角吐出许多字来。
      她鞋尖抵住沈姝的,雨水顺着头脸往下滴,面上仍笑着微俯身凑近沈姝。
      “好孩子,”她温和地捏住沈姝的下巴,接着又感叹这孩子真是不容易,脸上的肉快瘦没了,手摸上去,钳住的只是坚硬骨头。
      沈姝的手往后探。
      陆仪伶继续说:“我向你保证,一点痛苦也没有,你乖乖闭上眼,须臾间就可以和亲人团圆。”
      沈姝偏不,她使劲瞪着眼,珍珠大的眼泪从脸颊滑到陆仪伶冰凉指尖,换不来她一点手上半点怜惜。
      陆仪伶指腹按着沈姝不甚明显的眼下痣,轻轻道:“阿姝,你不该来的。”
      不然,也不会被她看见。
      似乎是觉得势在必得,陆仪伶想在沈姝死之前多和她说会儿话。
      她以一种长辈的亲昵圈住沈姝的脸,细细摸着她的眉骨和额头,说:“贵贱在于骨相,忧喜在于容色。阿姝,你有副寻常人都没有的伏犀骨,将来能做大官。”
      可她的手却缓缓下滑,五指拢住“将来大官”的细长脖颈,拇指抵在了沈姝的喉骨上,只需收住力轻轻一折,沈姝就会被折断脖颈。
      是啦,她给她选的死法已经从白日里被孟娘和阿岁吃掉换成了扼死,这样,她还留有一副完整的身体。
      这是陆仪伶从指缝间露出的宽容,是沈姝的特殊优待,旁人是不可能有的。
      “我拿你当朋友的!”沈姝已经怒不可遏,陆仪伶的疯癫比即将到来的死亡更让她发狂。
      她是付出了真心的,她以为是个好开始,陆仪伶是好人,天大的好人,她要结交陆仪伶,要和她做好朋友。
      可她转眼间就给了沈姝一巴掌,打得她不知所措。
      “陆仪伶,你知不知道我……”
      沈姝愤怒的声音忽而轻住,她眨了眨眼,眼睫上晶莹泪珠滚落,委屈得不行: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她望着陆仪伶,她温柔持重,此刻注视着沈姝的目光分外温和,似乎能包容一切。
      她自觉代入了母亲的角色。
      “当然,我们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