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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腿心的猫儿,目光有些晃晃不知放到了何处,“这个人就是你们的皇帝。”
      “可是,若于我而言是这样,于他来说却是相反。”
      “岂非一切都源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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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109章 溯游篇
      暮色沉沉,竹影悠长。
      唯余那份清淡苦涩,渐渐散去这片天地。
      “这正是你们的因缘际会,不是吗?你这一世夫妻,还他一世相思。”
      夏言朗声道。
      祝瑶抬眼看他,那的确是一张疏朗平和的面,标准的丹凤眼微有些细碎皱纹,浸润着时光的印记,可眸光中依旧明亮、宽和,犹如春风拂面般,化开了那些沉闷。
      他便缓缓听着他略开怀地说,“那也是很快乐的一世,不是吗?不然,你不会记住的。”
      “……”
      “然后,他死了。”
      祝瑶静静说。
      夏言微凝声,看向他。
      祝瑶取出一东西,轻轻递给他,那竟是一枚金叶,一枚镌刻着“元初四十七年制”的金叶。
      “他死的很早,死在熙平十八年末的冬日。”
      “而……我活了很久,活到很多人都死去,早早死在我的前面,只能任由着时间无情流去。”
      夏言细细看着这枚金叶。
      它很美。
      并非是寻常纸页形状,而是规制齐整,纹路印刻的宛若树叶的金饰品,有些重量。
      似是千锤百炼,细心雕琢而成。
      “很美。”
      夏言看着这枚金叶,缓缓出声说。
      元初四十七年,那又是何时何年,是他来自的上一世吗?竟有年号如今长,的确很久很久了。
      祝瑶略微笑。
      “是吧,其实的确是很美的,定下初稿的人抉择、修改了许久,才真正让工匠刻印。”
      “他在准备为我送行的礼物。”
      “尽管,距离我真正出发时,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目光望向这片金叶。
      其实,的确还有很久的时间,只是他也的确记不清了,那最后的别离和前行。
      送你……还是说的是死亡,死亡亦是送行,不是吗?
      夏言想。
      他没有问那个人,只是轻轻问:“后来,你就来到了这一世是吗?”
      祝瑶静默片刻。
      晚风拂过庭院,似隐隐传过几片人声,那是市井的喧嚣。
      “我回到了最初,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日,回到了一切一切的过去,回到了……前刻之前。”
      祝瑶终是开口道。
      夏言彻底怔住,声音略沙哑,“所以并非转世,而是……重启一世。”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自己少时,随那位严大人读书时,被取下的这个名字——启正。
      启心明性,正身直行。
      他一直想,应当如此。
      可原来有人能够回到无数年前,也许一切从未发生的时刻,重新开始那新的一世。
      重启。
      所有的人都还在,那些发生过的事,也许却由于因缘际会变了。
      “他记得吗?”
      夏言追问了一句。
      随即,心中泛起了一股深深的哀思,终是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他怎会记得。
      记住的,只有眼前人,记住那份相思,想要还回去的,也只有眼前人。
      “他不记得。”
      夏言喃喃出声。
      这岂非上天赐予人最大的痛苦:一人尽数忘却、懵懂前行;一人深深铭记,再次归来。
      祝瑶望向那摇曳竹影,声音愈发地飘,像是云中传来,讲着一个久远的、过去的故事。
      也许,是并不和自己牵扯太多的故事。
      “我的前一生里,有两个人陪伴了我很久,一个人是前半生,一个人是后半生。”
      “前者我看他死去。”
      “后者他看我……逝去。”
      “其实,我同他们都说过,我是不会死的,我依旧会回来的。”
      长长的无声。
      可你怕没说过,这份“回来”背后如此的……夏言望向这苍天,只觉一股更深的怅惘。
      如此的难言。
      何苦让他记住,让他再一次奔赴,来到这尘世人间。
      清风明月,竹影深深。
      直到夜上三竿,夏言依旧拿着那枚金叶,于烛火之下细细观看,有些出神地看。
      想必,制造这枚金叶的人,也是怀着一颗炽热的心,想要用实物来铭刻过往,以及那份当下。
      他如此的慎重,想用美丽印刻。
      这个人如今身在何处?同如今的他年岁相仿不?能同样来到他身边伴他左右吗?
      快来吧。
      夏言心中无声地、轻轻地叩念。
      “喵喵。”
      “喵喵。”
      屋顶上一只灵活野猫儿从瓦片上攀爬,升起俏立的尾巴,微微昂首的身躯,极尽的张扬。
      夏言撞见了它。
      那对黑暗中的瞳孔,是很深很亮的,看起来尤为聪明神气。
      他忽得想起了一只白猫,一只同样聪慧的猫。
      其实,很多年前,他一直觉得……那少时的想法里,他并不相信那一句“会的。”。
      他既然走了,就不会回来。
      他都没有带走那只猫。
      夏言照看那只猫有几年,直到猫儿一日突然地消失,再也不见踪迹,如同那只翠鸟。
      亦如那人。
      一去不返,而不复归。
      他其实找了很久,同母亲一起找那只白猫,它已经年迈了不是吗?它去了哪里了呢?
      自那以后,他的确很久、很久都没有养过什么东西了。
      也许时间总是如此的残酷。
      你看,他回来后,都不提起它,是因为知道它死了吗?忽得,夏言怔住,沉沉看向手里的金叶。
      他从没有提起自己。
      那一世,自己也死了吗?是的吧,也许很早就死了。
      “元初四十八年,不止四十八年……是下一个皇帝吗?的确很久,很久的一生。”
      夏言执着手间金叶,只低声喃喃说。
      忽得,门外一声轻轻回语。
      “是我。”
      “……是我,定下了这个年号。”
      夏言愕然,看向那半边身影,落在这月色之下,似满溢出来的孤寂。
      同一夜,宫阙深处,那种植下的玉兰落下太多的花瓣,只剩伶仃少许依旧留在那树上。
      淡淡的香气幽浮。
      宫殿内很静,掩盖不住地郁色,灯火昏暗之地,唯有一盏小灯悬挂在床榻前的落地宫灯下。
      小灯散发暖光。
      并不黑暗,因而一片金叶,正由人执着,对着这小灯,有些反复摩挲,静静地观看。
      “元初年……”
      那人躺在塌上,墨发披在身后,素白中衣凌乱,露出身躯间的疤痕,有些淡淡地旧印。
      唯有那只手掌伸出,骨节分明,略显瘦削,衬托那枚金叶越发小巧、精致。
      近前内宦申乐守在旁处。
      他想,这片金叶,陛下竟是还未把玩倦吗?金叶有太多了,何况是枚金子制成的叶子。
      不过,这枚也的确要特殊一点。
      申乐想到那位退居而后,曾提点过他的孙公公说过这枚金叶的来历,不同于那盏灯的玄异。
      反正他是未曾见过人。
      可金叶的事关者,那位曾执掌都鸢卫的统领,他也是听过少许威名的,尽管他已逝去。
      可他的妻儿犹在。
      那位雪地里赠粮、赠金的盗贼,来的如羚羊挂角,来的不让人察觉,偏偏就来到了还是皇子的陛下帐中。
      他长得很普通,仿佛下一刻就消失在人群里。
      可这样一个人,带来了粮食的下落,带来了北地那些最难啃地盘的路,如此的轻松助他们脱困。
      陛下当年自是问了一句。
      为何来?
      岂不料这位盗贼只拿出一枚金叶,递给年幼的陛下,“这枚金叶的主人让我来的。”
      很多人是不信的。
      孙公公谈起时,也是十分的怅然,总说:“我看是那云统领骗的人,你说他也是讨巧。”
      “邀功,不自邀。”
      “偏要拿个不存在的人来邀功,偏偏这对夫妻还紧守口风,都说是金叶的主人缘故。”
      “可这天下从未有第二片同样的金叶!那些作假,仿冒的不算!”
      忽得一声压抑重咳。
      那床榻上的身影,咳得手有些抖动,近前的内侍想要靠近,却被挥手让其退下了。
      夜色如墨。
      那道如影子般闪入,走近时近乎无声的人,终是至这榻前几步,单膝跪地回禀。
      赫连辉静静听着。
      而后,他看了眼床榻边那呈上了来的画卷,其实他早就看过了不是吗?的确很像的。
      良久,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出声:“依旧……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