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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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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17节
      “嗯!”
      十八娘随着三三两两的百姓出了城。
      未走太远,她瞥见徐执玉只身一人坐在路旁茶寮之中。
      她方一走近,便听见茶寮伙计杵在徐执玉桌前,一脸为难道:“客官,对不住,灶下封火,小店要打烊了。”
      闭门鼓声声催紧,徐执玉却手攥着荷包踌躇不前。
      伙计满脸堆着不耐烦,频频看天跺脚。十八娘看穿徐执玉的难言之隐,抬手拢在唇边,往她耳后吹去一口阴气。
      徐执玉四顾张望:“子安回家了吗?”
      回应她的,唯有十八娘吹出的又一口阴气。
      “谢谢十八娘。”
      徐执玉懂了,回身撂下茶钱,背起布包走出茶寮。
      十八娘望着她一步步远去、渐成小点的背影,喃喃自语:“姨母……”
      前几日,徐执玉坚称今日要去城外接生,实则却在茶寮枯坐一整日。
      十八娘猜不透她撒谎欺瞒徐寄春的缘由,只是隐约觉得,她的反常之下,或许藏着一番不得已的苦衷。
      一番思量,不觉耽搁了许久。
      待十八娘踏进浮山楼,已是酉时末。
      今日的饭桌上,莫名多了五坛酒。
      她刚坐下,孟盈丘便率众鬼一同举杯,温言道:“早些回来。”
      “你们竟还舍得去城隍庙买酒?”
      “相里闻房里翻出来的,横竖他不在,我们先尝为敬。”
      “果然。”
      “爱喝不喝。”
      “别吵了别吵了,月亮出来了!”
      今夜月明,不知照几人无眠。
      第72章 孝妇河(二)
      荆州。
      荆及衡阳惟荆州。
      此行出京, 一人一鬼肩头压着三桩大事。
      细细推演两日后,十八娘快刀斩乱麻,行程就此落定:先去荆山承阳书院, 探明谢家旧事;再往枝江县,查办祥瑞一案;最后去荆州江陵城外,为一位名唤“明月”的女子敬香。
      自洛京下荆山,若求最快,当选陆路。
      单人匹马, 日夜兼程,沿途换马不歇人, 十日即达。
      若图舒适,则宜走水路。
      舟行洛水转入黄河,东行进入汴河,南下经淮河, 再溯汉水而上至襄阳,后骑马经宜城, 西行进入荆山余脉, 沿沮水河谷抵达荆山县。
      水路虽无颠簸之苦,但耽搁数日是常事。
      一人一鬼巴不得快些去荆山,便说好策马疾行。
      结果出发当日, 徐寄春骑马行至洛水边, 十八娘瞧着水面来往的舟楫, 眼巴巴道:“子安,我还没乘过船呢。”
      “那就乘船去。”
      马留在了刑部官署,一人一鬼去了洛水岸边选船,逐一比对,方选定一艘合意的宽敞商船。
      待问及牙人, 对方却面露难色:“郎君,此系韦家船只,客舱素不接待外客。”
      即便徐寄春身为朝廷命官,依照韦家的规矩,他也只能与寻常百姓一同居于甲板之下的统舱。
      河面上其他船只又小又破,实难入眼。
      徐寄春环视左右,心下立时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带着十八娘找去六出馆,见到独孤抱月便扬声喊道:“嫂子,我和十八娘想乘韦家的船。”
      这一声接一声的嫂子,叫得又甜又脆。
      独孤抱月听得眉开眼笑,心下受用极了,二话不说跑上四楼:“大哥,快把你的令牌借我用用!”
      韦遮:“你又不出门,拿令牌作甚?”
      独孤抱月眨眼眼睛,理直气壮道:“小叔与弟妹要出京游玩,想搭家里的船。”
      “你哪来的小叔与弟妹?”
      “小观的师弟和他的未婚妻,不就是我的小叔和弟妹?”
      “……”
      门外的徐寄春适时露出半张笑脸,热络地与韦遮招呼:“韦兄,是我。”
      独孤抱月挽住韦遮的胳膊,踮起脚仰起脸,软声道:“大哥,小叔难得求我一回。”
      不争气的妹妹,惹人烦的妹夫师弟。
      韦遮连白眼都懒得翻,抬手胡乱指了个方向:“左边柜子,自己拿。”
      徐寄春找到令牌收进袖中,拱手向两兄妹郑重一揖:“多谢韦兄,多谢嫂子。”
      “一家人,不必言谢。”独孤抱月眉眼弯弯,再三交代,“小叔,你们上了船,记得报大哥的名讳,之后只管放开了吃放开了用,分文不用花。”
      韦遮:“……”
      徐寄春:“嫂子慷慨大方,师兄真有福气。”
      “自然。小观与我,可是天作之合。”
      有了韦遮的令牌,牙人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脸,躬身在前引路:“郎君恕罪,是小人有眼无珠。您快请,小人这就为您引路登船。”
      “开船——”
      午时三刻,号子声穿透板壁。
      艉楼客舱内,一人一鬼并肩闲卧于软榻,手边是刚送来的香茗茶点,氤氲茶香缠上梁木。
      十八娘躺得乏了,懒洋洋地翻过身,整个人顺势趴在徐寄春身上,拖长了调子喟叹:“韦家真有钱呐。”
      徐寄春:“我查过韦遮。”
      “你查他作甚?”
      “上回查案,从同僚处耳闻一二罢了。”
      他说是顺耳,实则是绕着弯子向几位同僚打探来的。
      十八娘:“他的身世很特别吗?”
      船身轻轻一晃,徐寄春扶住榻沿稳住身形,方道:“他是韦氏先家主的独子。换言之,他是韦家唯一的继承人。不过呢……”
      “不过什么?”
      “按韦家宗法,嫡传正统本应是韦遮的伯父。但此人多年前病故,无妻无子,临死前选了韦遮为嗣子。”
      “他的命,真好啊!”
      十八娘哀叹一声,躺回徐寄春身边,随着船身轻摇,渐渐沉入梦乡。
      一人一鬼在船上捱了整整二十日,终抵襄阳。
      船刚靠稳,十八娘便踉跄上岸。
      她瘫坐在地缓了半晌,才抬起一张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脸,气若游丝道:“子安,我再不坐船了!”
      晕船之苦,翻江倒海。
      她头回做鬼,实在不知,原来鬼亦有晕船之扰。
      十八娘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连鬼影都好似淡了几分。
      徐寄春挨着她坐下,侧身替她挡住些许江风。
      进城后,一人一鬼在城中客店歇了半日。
      挨至黄昏,十八娘神清气爽,跟在徐寄春身后,随他前往马市赁马。
      襄水之阳,谓之襄阳。
      楚塞三湘接,荆门九派通。[1]
      襄阳据水陆之冲,舟车辐辏,商旅不绝,是以城中马市规模极大,四方骏马云集。
      十八娘对着满厩骏马,越看越拿不定主意,只好闭上眼,随手朝前指了一匹青骢马。
      立契时,牙人一面研墨,一面随口搭话:“小人瞧郎君气度不凡,晨间莫非是从韦家宝船登岸的?”
      徐寄春袖口一抬,袖中韦遮的令牌无声露出半截:“算是吧。”
      牙人瞧清令牌上的“韦”字,赶忙将写了一半的文书团起塞进袖中,拱手笑道:“原是韦家主的朋友,此马您直接骑走便是。区区心意,万望笑纳。”
      徐寄春原想用令牌讨价还价,眼下竟直接得了一匹马。
      他微微一怔,随即婉拒道:“平白受此厚赠,我于心不安。不如……”
      话音未落,牙人已断然摆手:“郎君万勿推辞。在襄阳这地界,韦家主的朋友便是整个马市的贵人。您肯骑这匹马,是小人的福分!”
      两人在马厩前几番推让,牙人执意相赠,徐寄春执意不收。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立据为证,商定此马权当借用,由徐寄春骑走,半月后原样奉还。
      等鞍鞯齐备,牙人凑近一步,含笑提醒:“郎君今夜若得闲,不妨去鸣衡楼坐坐,那可是名贯江南、号为第一的酒楼。”
      十八娘:“名贯江南?”
      徐寄春:“号为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