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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冲喜?收我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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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白雀愣住了,他从来没看过麦晴这幅样子。
      那个永远端庄得体、挑剔讲究的纪夫人,此刻神情悲哀,眼眶红肿,像一个普通的妇人。抓着他的手臂,泪流满面,哀求他。
      他想起十来岁的时候,纪天阔不在,每次他受了委屈,麦晴都会蹲下来耐心地哄他、给他擦脸、为他出头;
      想起每个生日,一大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麦晴都会亲手给他煮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用番茄酱画着一个笑脸。
      在他眼里,麦晴就是他最爱的妈妈,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麦晴这个样子不管不顾。
      眼泪顿时如雨下,流了满脸。
      他使劲挣脱着纪天阔的手。
      “算了……”
      他的手挣出来一点。
      “还是算了……”
      又挣出来一点。
      最后指尖从纪天阔的掌心彻底滑脱,“我们、我们还是算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纪天阔的眼睛。他怕看一眼,就再也狠不下心。
      “我还小。”他抽噎着,“你说得对,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他字字句句,伤人伤己。
      纪天阔怔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白雀指尖的冰凉。
      “我还小,我以后会遇到更好的。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你、你也找个人结婚吧……”
      这些话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往纪天阔心上割,刀刀疼得钻心。
      他知道白雀为什么这样说——这个傻子,是想让他保住纪家的一切,想让他全身而退。
      傻子。
      真是个傻子。
      纪天阔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胸骨上像突然压了块巨石,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他开始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白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像恋人之间的低语。
      白雀咬着舌尖,忍着没有抬头。舌尖咬破了,嘴里一股铁锈味。
      “白雀。”他又叫了一声。
      白雀还是没动,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想应,却不敢应。他怕一应,就想抱住纪天阔再也不愿撒手。
      纪天阔抬起手,想去抓白雀的手,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看不清白雀在哪。光线像退潮,退得又快又急,眼前瞬间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摇摇欲坠。
      “天阔?”纪伯余最先发现不对劲,松开扶着麦晴的手,往前迈了一步,紧张不已,“你怎么了?”
      纪天阔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白雀终于抬起头。他看见纪天阔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顿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
      纪天阔也看着他,但落在他眼底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他听见白雀在喊他的名字,声音那么慌,那么怕,带着哭腔。他想说别哭,没事的,只是老毛病犯了。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里的光终于彻底灭了,纪天阔双腿一软,往后倒去。
      白雀一把接住他,把他抱在怀里,整个人霎时如同行尸走肉,木木讷讷的,像被猛然抽走了灵魂。
      “天阔!”麦晴尖叫起来,险些一同晕了过去。
      急救室的灯亮了很久。
      白雀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几近崩溃,牙齿磕磕颤颤地咬着手指头,眼睛红得像失了控的野兽。
      满是泪光的眼,死死盯着那扇急救室的门,一滴泪都掉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或者更久。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有护士推着车跑过,有医生低声说着什么。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他耳朵里,又模模糊糊地飘走。
      他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是盯着那扇急救室的门。
      不知何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根拐杖。
      黑色的,雕花的,沉重地杵在地上。
      然后头顶传来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你走吧,现在走。反正,你要去伦敦读书,就当提前去适应适应。”
      白雀没说话,只是讷讷地摇头,半晌,才挤出几句:“我不走……我不会走了……不会走的……”
      他埋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很没有安全感,很想纪天阔。
      然后两个保镖出现了,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必须走。”
      白雀反应过来,开始挣扎。他挣得很厉害,腿乱踢,身子乱扭,银白色的长发乱得很狼狈,可那两个保镖像铁塔一样,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看向闷在纪伯余怀里哭泣的麦晴。
      “妈妈!”白雀哭喊起来,声音撕裂了走廊的寂静,“我不想走!我什么都不要,我也不跟他在一起了!别赶我走,让我等他出来!”
      他拼命往地上跪,想求麦晴。可两个保镖架着他,他跪不下去,就那么悬空着,腿在抖。
      “求求你了!妈妈!”他哭得撕心裂肺,“让我等他平安出来!”
      麦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再是不想让两人在一起,但对白雀这么多年的疼爱是真真切切的,顿时她心软又心疼,“爸,要不……”
      “他现在不走,天阔醒来,他就走不了了。”老爷子沉声质问,“你真想看到你两个儿子搞在一起?”
      白雀看着欲言又止的麦晴,急火攻心,只觉肺腑生痛,几乎要腔出血来。他抓着保镖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他们袖子里。
      “妈妈!会走的!我会走的!”他哭喊着,嗓子已经哑得快发不出声,“但是让我再看看他!就一眼!求你了!”
      “够了!”纪老爷子厉声打断他,“你现在乖乖去英国,他是生是死,到时候我还能给你个信。你要是不走,我保证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上一面。”
      白雀不动了。
      见白雀不再挣扎,他继续说:“你走了,最好和天阔断了联系。不然纪天阔……”
      他没说完,那个“不然”后面是什么,白雀并不知道,但既然和纪天阔相关,哪怕只有半分,他也不得不妥协……
      他愣住,挣扎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软下来,任由保镖架着。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纪老爷子,然后豆大的泪珠落了下去。
      第65章
      眼珠动了动, 纪天阔慢慢睁开了眼。
      他虚弱地扫了一圈围在病床边的人,麦晴、纪伯余、纪清海、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
      每张脸上都写着担忧和疲惫,但他没有看到那张他想看到的脸。
      他艰难地抬起手, 摘下氧气罩。
      “妈,白雀呢?”
      麦晴抓着他的手, 眼眶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一阵苦涩从她脸上漫开。
      她张了下嘴,却没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纪天阔没有眨眼, 就那么一直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儿子, 你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吧……”
      什么叫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纪天阔不太懂。
      感情又不是衣服,想要的时候穿上, 不想要的时候,就脱下来,扔在一边。
      他侧过头,看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又轻轻转头,看着他们三个。
      “爸,妈, 清海, 纪家人,我不当了, 也还是你们的亲人,是吧?”
      “大哥……”纪清海抬手开始抹眼睛。纪伯余也偏过头,心里完全不是滋味。
      纪天阔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麦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和白雀,无论如何都是爸妈的孩子。”她心爱的儿子, 一个远在千里之外,一个卧病在床。她心如刀割,却什么也做不了。
      她把额头抵在纪天阔的手背上,吸了下鼻子,又抽噎着叹出气:“但是你要去找他,爷爷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找不到他。你要是跟家里断绝关系,爷爷也有一百种方法折磨他。”
      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放下吧,儿子,你就放下吧……”
      纪天阔没有接话。
      他又缓缓闭上了眼。那双眼睛在合上之前,就已经像被风吹灭的蜡烛,没有了光,只剩一片黯淡。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跟一具尸体没什么分别。
      麦晴望着他,泣不成声。
      她意气轩昂,一生傲然的长子,此时像褪了一层皮,暮气沉沉,万念俱灰。
      心绞痛导致了昏厥,哪怕抢救及时,纪天阔也有轻度的脑损伤。医生说,需要时间恢复,好的话三个月,恢复情况差一点,需要大半年。
      两周后,他意识已经清醒,生活也基本能自理。
      出院那天,麦晴来接他,一路上说了很多话——谁谁打电话来问候了,家里礼物和补品都快堆不下了,后山的花开得正好,有空去看看……但都很小心地避开了他最想听的话题。
      纪天阔靠在车窗上,偶尔点点头,没怎么开口。
      回到山庄,麦晴扶他下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