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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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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科举奋斗日常 第226节
      他抄起戒尺,“啪”地敲在桌上:“孽障,给我跪下!”
      宁邈立在门口,既不上前,也不跪下,只问:“我为何要跪?”
      宁父喝道:“为父辛苦教导你,你竟连一甲都未考中,该打!”
      宁邈迈过门槛,走进门内,嗓音低沉:“您连秀才都未考中,有何资格指责我?”
      宁父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持着戒尺狠狠抽向宁邈:“孽障,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宁邈抬手,轻而易举拦下宁父高高扬起的手臂。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中年男子,眼底染上嘲弄:“父亲,您已经老了。”
      多年如一日的酗酒令宁父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酒臭味儿,脸色青白,面皮浮肿,四肢更是软弱无力。
      宁邈只需一只手,便可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宁父睁着浑浊的眼,惊觉他的儿子已经比他高出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打骂的幼童了。
      “父亲,您知道吗?”宁邈居高临下俯视着宁父,轻声道,“就在离京前一日,我去吏部,拒绝了朝廷的授官。”
      宁父正震惊于宁邈的成长,此言无异于五雷轰顶,将他劈得外焦里嫩,耳畔与脑中嗡鸣不止。
      “你、你说什么?”
      宁父嘴皮子颤抖,死死盯着宁邈。
      宁邈垂眸,打量宁父的白发:“您知道吗?我从来都不喜欢读书。”
      “我讨厌读书,讨厌做题,讨厌穷无止境的考核。”
      “我也讨厌刻板教条的科举,讨厌官场的尔虞我诈。”
      “但是我不敢说,更不敢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厌恶,唯恐惹怒您,遭到一顿毒打。”
      “这一刻我等了十二年。”
      “从您用戒尺打烂我的手掌,从您让我跪在柴房,勒令我丑时之前不得入睡,从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一巴掌,我便在心中策划着这一日。”
      “我等了太久。”宁邈欣赏着宁父错愕的表情,“所幸,这五千个日夜的漫长等待是值得的。”
      宁父双眼暴突,似要从眼眶挤出来:“孽障!畜生!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不去做官?!”
      他时运不济,屡试不第,只能将毕生希望寄托在宁邈身上,盼着宁邈能官居高位,替他实现未能达成的梦想。
      眼看梦想即将实现,宁邈竟然拒绝了朝廷的授官!
      宁父只觉天都塌了,抓着宁邈的胳膊,近乎哀求:“你去顺天府!你现在就去顺天府!你去吏部,告诉他们你要做官!你要做官!你听见没有?你要去做官!”
      宁邈拨开宁父的手,面无表情:“不可能,我不会做官的。”
      “哪怕高中状元,我也绝不做官。”
      宁父踉跄后退,气急败坏道:“你这个逆子,我要去官府告你忤逆!”
      宁邈轻笑:“左邻右舍皆知您对我非打即骂,谁会信我忤逆您呢?”
      “对了,我一直没告诉您。”
      “是我让您那些所谓的友人找你喝酒,每日将您灌得烂醉。”
      “您视为知己的好友,是我用十两银子买来的。”
      “还有您这些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摔伤,是我在地上涂了油。”
      在宁父惊恐的视线中,宁邈笑容放大:“您受了伤,便不会打我了。”
      宁父趔趄后退,被凳子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仿佛见到了什么怪物,哆哆嗦嗦指着宁邈:“你、你......”
      宁邈上前,搀扶宁父。
      宁父奋力挣扎,可惜酒精将他从内到外毁得彻底,令他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宁邈将他架起来,摁在冰凉的凳子上。
      宁邈凑到宁父耳畔,慢声轻
      语:“劝您还是老实一点,莫要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还活着,您便是本朝进士的父亲。”
      “我若死了,您便什么也不是。”
      “非但如此,宁家还会因为您毁了几代清名。”
      “届时,您便是宁家的罪人。”
      温热呼吸打在皮肤上,宁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半晌,艰难从牙缝挤出一声“好”。
      宁邈满意地笑了,放开钳着宁父肩头的手,越过满面惊骇的宁母,径直走到院子里。
      傍晚凉风习习,绚烂霞光铺满天际。
      宁邈闭上眼,露出一抹毫无阴霾的畅快笑容。
      就在方才,他完成了一场最完美的复仇。
      对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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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晚安~
      第94章
      翌日, 谢元谨与沈仪一大早便去了谢记。
      长乐、长安随行。
      谢峥一觉睡到自然醒,晨练后用了朝食,陪司静安说会儿话, 让长福套马车, 打算去福乐村一趟。
      在该投资的地方, 谢峥从不吝啬。
      既已拜谢书院一众教授、教谕, 怎能漏下余成耀?
      哪怕为了给自己塑造美名,她也得走这一遭。
      更遑论余成耀待她确实真心, 亦有教导之恩。
      马车辘辘,从村口驶入, 停在余家门口。
      村里的孩子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马车,好奇地追在后头, 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村民们也都驻足张望,低声议论着。
      “余秀才何时结识了这等富贵人家?”
      “多半是当年一块儿读书的友人。”
      长福挑起车帘, 谢峥踩着马凳稳稳落地。
      “峥哥儿?”
      谢峥看向说话之人,抿唇轻笑:“桂花婶子。”
      桂花婶子喜上眉梢:“前几日进城卖菜, 你阿娘还念叨你, 不想今日便回来了。”
      谢峥轻整宽袖:“昨日下午回来的, 略作休整, 今日前来探望夫子。”
      桂花婶子欸欸应着, 挥手道:“快去吧, 我也得去地里除草了。”
      谢峥颔首示意, 迈步行至半旧木门前,抬手轻叩门扉。
      “谁啊?”
      木门打开,余文心看清来人,面上一怔,旋即笑出花来:“呦, 这不是侯爷么?侯爷何时回来的?这是来看我爹还是诚哥儿?”
      许久未见,余文心无甚变化。
      依旧秀丽,依旧见风使舵。
      谢峥想起途径小码头时,远远瞧见的于老三,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起来狼狈极了。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自私之人才能活得更好。
      倘若余文心一时心软,收留她那三个儿女,哪有今日的舒坦日子。
      “来探望夫子,顺便送些题册过来。”
      余文心将两扇门全部打开,热络招呼:“快进来,我爹在书房看书,侯爷自个儿过去便是。”
      谢峥应声,抬脚踏入院中。
      余文心冲门外的村民得意一笑,“砰”地关上门。
      “瞧她那小人得志的样儿,又不是来看她的。”
      “当初她可没少欺负峥哥儿她爹娘,也就是峥哥儿不记仇,她又是余秀才的闺女,才没找她算账。”
      “莫要再唤峥哥儿了,要么谢大人,要么侯爷,都给老头子放尊重些。”
      人群蓦地一静。
      村民们想起方才,谢峥一袭青色道袍,头戴银冠,通身气度矜贵,令人不敢直视,敬畏之余,又生出诸般羡慕与嫉妒。
      羡慕是对谢峥,嫉妒则是对谢元谨和沈仪。
      “倘若我家小子能如谢大人一般,老婆子死也瞑目了。”
      “那两口子真是命好,平白捡了个有出息的孩子,成了侯爷爹侯爷娘。”
      “早知今日,当初我怎么也得赶在他俩之前将人捡回去。”
      可惜也就说说而已。
      若是他们,才不会将一个没亲没故的小病秧子带回家,更别提视如己出,掏银子供她读书了。
      “不是说她接下来要去岭南做官?那地方死人可多了,说不准......到那时候,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