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高楼的风猎猎作响,吹动他额前碎发。城市在他脚下铺展,如同一个巨大的、由灯光与阴影错落构成的棋盘。
他无心欣赏这夜景,[能量共鸣]作为被动技能,正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出无形的波纹, 如同水面的涟漪。
不得不说,纽约真是个风水宝地,不断返回的共鸣信号让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收音机,什么乱七八糟的频道都能连上的那种, 而朝着最严重的方向看过去,赫然是神盾局分部的位置。
弗瑞那家伙最好没在搞事情。
能源材料啊……
抢神盾局的东西后果太麻烦。
凯勒斯记得,他在那段梦境里见到过“凯勒斯”手中有一样物品, 只是囿于破损的系统导致身体等级无法突破上限,吸收不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再过不久就是那个时间点了。
在系统面板的设置里翻了半天,成功把提示音减到最小, 凯勒斯终于轻松了一点,随即化作纽约市上空掠过的一道金色的流光,所过之处所有的电子设备都短暂失去了几秒信号。
忽然间, 流光一滞, 凯勒斯降落在一个无人的小巷中, 他快速整理好在风中凌乱的衣领, 走到机动车道拦停车辆。
“吱嘎——!!!”
一声极其尖锐、几乎要撕裂耳膜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
一辆线条流畅, 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黑色豪华跑车,以毫厘之差猛地刹停,车头几乎要吻上凯勒斯的膝盖。
驾驶座的车门被用力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下车。哈利·奥斯本脸色苍白得像纸,金发凌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惊魂未定。他先是惊恐地看向车前仿佛凭空出现的人影,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聚焦在凯勒斯的脸上,像是要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kaelus?”哈利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看上去很疲惫,也很痛苦。连同基因病一起被治愈的他本该比以前任何时候气色都要好,现在却看起来如同一个走进死路的亡徒。
下一秒,在凯勒斯开口解释之前,哈利猛地冲上前,死死攥住了凯勒斯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
他没有任何质问,只是将额头重重抵在凯勒斯的肩膀上,那力道撞得凯勒斯生疼,肩膀上的人剧烈地颤抖起来,随即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哭泣一般的破碎声音。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你这混蛋!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因无暇打理而变得稍长的金发在不知什么液体的打湿下颜色变深了些。
“他们都说你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我……我差点以为……”
在得知自己的基因病,得知诺曼·奥斯本的计划时,哈利无疑是憎恨的,来自父亲的背叛将他打入深渊,可随之而来的,是人类面对死亡时的求生本能。
他想活,想要健健康康地活着,不必担忧何日被爆发的疾病送进暗无天日的病房,不必依靠那些副作用无穷无尽的药剂苟延残喘,在那一刻他甚至理解了诺曼奥斯本,他和那个男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也许到了一定的时间,他也将变得如那个男人一样,一样绝望,一样疯狂,一样不择手段。
可这些“也许”都不可能会发生了。
当温暖的力量开始净化他的骨血时,哈利自那窄小的囚笼中醒来,逆向行进的导管为他带来勃勃生机,然而在温暖中,还未被基因病折磨到疯魔的年轻人却浑身发凉。
倾注满太阳石能量的导管将两人短暂链接,而力量另一侧翻涌着死气,让哈利没办法升起丝毫喜悦。
是谁呢?
至少不可以是,不可以是那两个人……
他生命中仅有的朋友。
凯勒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哈利全身都在发抖,那不仅仅是劫后余生的惊吓,更是一种长期积压的痛苦、恐惧和压力在这一刻的彻底爆发。他愣住了,任由哈利抓着,没有推开。
他记忆中的哈利永远带着点矜傲,凯勒斯从未见过他如此崩溃失态的样子。
“哈利?冷静点,看着我。”凯勒斯放缓声音,双手按住哈利颤抖的肩膀,试图让他平静下来,“我没事,你看,我现在很好,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都是因为我……”
“是诺曼·奥斯本大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听着,哈利。”他的语气斩钉截铁,“选择救你的是我,后果自然由我承担。而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凯勒斯习惯了这么说话,以至于在脱口而出时没有任何犹豫,可是当哈利的面色骤变后,凯勒斯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这是你的选择?”
“后果由你承担?”
哈利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白西装上满是褶皱,整个人充满了破碎的气息。
“你觉得如果你为我而死,我可以在一切结束后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一样回到正常的生活吗?你觉得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背负着你的性命行走吗?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了?”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尖锐,到最后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如果真的,真的再有这种事发生,我只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彼得也是你也是,你们总是在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然后不断受伤不断流血。但是,那些让你们拼上性命救下的人是谁都好,不能是我……”
他已经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他很想活着,但哈利奥斯本的命没那么贵。
回音在空荡的街区中回响,最后消弭于夜色,一段沉默的时间后,哈利低头走过凯勒斯,拉开车门。
夜风拂过路边低矮的杂草,夜里的气温比起白天骤降,他的脸显得苍白了些。
凯勒斯:“我很抱……”
“不要道歉,kael。”哈利的声音因为过度使用而有些嘶哑。
他慢慢地,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你从来都不需要道歉,该这么做的是我,你救下了我,代价是几乎死掉,而我却对你发脾气。”
“哪怕是这种时候你也在道歉,我记得你以前很讨厌彼得这么做,结果现在却变得和他一样了……有时候我觉得我距离你很近,有时候又距离你很远,仿佛站在世界的两端,凯勒斯,你有和身边的人争吵过吗?”
在学校的时候,哈利和彼得很少吵架,但也滋生过几次矛盾,可是凯勒斯呢?他从不生气,永远退让,哪怕触及到他不肯让步的区域,他也会用非常巧妙的方式说服对方,凯勒斯从来没有和他们吵过哪怕一次架,这是正常的吗?
“有时候我觉得你简直能洞察人心,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对人类的感情一知半解。凯勒斯,你说这是你的选择,可人是没办法背负着如此罪孽生活下去的,如果你死了,我没办法赎罪,也没办法私自结束这条被你救下的生命,我将至死生活在痛苦里,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
对上那双在黑夜里吸走所有光线的眼睛,哈利在其中看见了迷茫与不解。
“我不该救你吗?可我不能失去你,harry,你知道我瞒了你很多东西,我也许会受伤,但并不会因此而死,可如果我不那么做,你一定活不下来。哪怕换成彼得,他也会那么做的。”
凯勒斯罕见地有些委屈。
“那不一样。”哈利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与他们比起来,你更像是……”
更像是游戏里被刷出好感度的npc,程序化地为主控角色,出生入死。
但是,npc真的有自己的感情吗?
……
跑车远去,凯勒斯被留在原地,哈利要去公司处理点急事,所以没办法捎带他一程,凯勒斯到底还是没能听懂哈利最后在表达什么,他只觉得这次确实是他说错话了。
在面对复联的时候,凯勒斯会隐瞒自己受的伤,因为他们是超级英雄,他们会为旁人的流血与牺牲而痛苦,但他没想到哈利也是这样的反应。
掏出手机联系彼得问惹哈利生气了怎么办,结果对面劈头盖脸发过来一长串消息问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唉,哄完老的哄小的,还都不好哄,这日子过得真没奔头。
算了算了,先跑再说,让他们冷静冷静吧,逃避可耻但有用。
不对,哈利奥斯本比他大上一岁呢。
凯勒斯忽然想到。
因为提前一年上了高中,他相熟的人群里就没有年龄比他还小的了,只有一个人与他一般大。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震了震,这个几乎从不联系的联络人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timothy·drake:这个周末我要去纽约出差」
「timothy·drake:作为韦恩集团的股东,也许你愿意陪我几天?」
*
提姆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坐在雷克萨斯的车后座,骨折的左臂还打着石膏,驾驶座上的人是他的司机,正与副驾上的秘书核对今日行程,这只是出差的日子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比对起在哥谭身兼数职,白天晚上轮流转的生活说是度假也不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