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陆小凤笑着应了,看着大师轻步离开,才转头看向仍在发呆的盛元微。
“微微在想什么?”陆小凤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放得轻。
他见盛元微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显然是在琢磨事情,心里也跟着好奇。
自方才在院前被提起“玉面罗刹”的名号,盛元微就没怎么放松过。
盛元微闻言,睫毛颤了颤,才缓缓抬眼看向陆小凤。他放下茶杯,抬手轻轻比划:我待在你身边,会不会影响你?
盛元微问的是他待在陆小凤身边,其实更想问的是,陆小凤会不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盛元微的动作慢得有些发涩,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叶孤城的确并非是挑拨离间的小人,他为什么会有此一说?
而今日苦瓜大师的反应,也忽然间提醒了盛元微。
陆小凤看着他这模样,心里一软,起身走到他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那时候你是为了救我。若不是你杀进青衣楼,我早就死了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蹭过盛元微的脸,语气里满是认真:“再说,那些年青衣楼也算得上是作恶多端,你救我,也是替不少人讨公道,有什么好在意的?”
盛元微垂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拽住了陆小凤的衣袖。
“而且啊,”陆小凤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泛红的耳尖,“苦瓜大师是得道高僧,他说你有悲悯之心,就一定没错,你可是个完完全全的好人。”
这话让盛元微的眼尾悄悄弯了弯,他抬起头,眼底的黯然散了些,指尖在陆小凤掌心轻轻写:世界上哪有完完全全的好人?
陆小凤不假思索道:“世间的确并非是非黑即白。只是在我陆小凤眼里,的确有完完全全的好人。比如说你,比如说花满楼。”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小沙弥的声音:“陆施主,盛施主,素斋已备好,请随小僧去前院赴宴。”
陆小凤拉着盛元微起身,临出门前,还不忘补了一句:“方才那些人大多数都是我陆小凤的朋友,他们为人热情讲义气,不必紧张。”
刚转过禅房的月亮门,前院的喧闹便顺着风漫过来。前厅里数十张方桌依次排开,几乎每张桌前都坐满了人。
陆小凤引着盛元微往里走,目光飞快地扫过全场。他本就存着留意金九龄的心思,此刻更是半点不敢松懈,直到视线落在主桌。
苦瓜大师坐在上位,下首第一位正坐着个穿藏青锦袍的男子,面容俊朗,嘴角噙着笑,正是金九龄。
金九龄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时,眼底没半分异样,只像寻常老友般微微颔首,姿态从容。
最后,他甚至对着陆小凤举了举杯,笑意里瞧不出半分破绽。
陆小凤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以微笑,牵着盛元微往主桌旁的空位走。若非陆小凤已通过暗门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真相,此时必然不会肯定这一切就是金九龄搞的鬼。
金九龄“六扇门第一名捕”的名头的确响亮,谁也不会把这般光明磊落的人物,与十恶不赦的奸徒联系在一起。
“陆大侠,好久不见。”
待他们走近,金九龄率先开口。
“还有盛公子,我们之前也有交集。”他的目光落在盛元微身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打量,既不逾矩,又显得亲切。
陆小凤拉着盛元微坐下,笑着应道:“金捕头想必是来得早。怎么不到后面找我们喝茶?”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随意,“不过想来是金捕头破案如神,好不容易有时间歇息,自不与我们这些闲杂人等费神。”
这话半真半假,既顺着金九龄的话头往下接,又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果然,金九龄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却很快掩饰过去,只笑着摆手:“陆大侠过誉了。论起破案,我是既比不得‘四大名捕’也比不上你。而且后面那句话,却是把我往坑里推啊。”
他说着,还看向盛元微,“再说这段时间虽然忙,却也听说了几件大事。陆大侠帮着搜集了平南王的罪证,实在是大功一件。而盛公子呢,又因为青衣楼一事声名大噪,你二人不愧是至交好友。”
盛元微垂着眼,自是没办法接话。
陆小凤转头对金九龄笑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今日主要是来尝大师的素斋,其他的事,宴后再说不迟。”
金九龄也不追问,只笑着点头:“陆兄说得是。师兄的素斋,我也惦记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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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8.22
嗯有没有觉得陆小凤在人前拉着微微的样子好像鸡妈妈护孩子[狗头]
第159章 自作聪明
苦瓜大师的素斋的确是不负盛名, 便是连盛元微如此内敛之人,也多显出几分笑意。
陆小凤自开席以来,便担心他顾及旁人在场而频频为他夹菜。
筵席散开之后, 陆小凤的好友们终于没有忍住, 纷纷走上前来与之叙旧。盛元微先一步对陆小凤表示自己在后院禅房休息, 待陆小凤叙旧完毕再到后院找他。
盛元微如此体贴细致, 陆小凤暂且放下心来, 与好友一起谈天说地。
待盛元微走到后院时,才发现金九龄也跟了上来。对方如之前在花家那般表现一样,微笑道:“盛公子。”
盛元微自觉对方应是与他有些熟稔的, 因此点点头。
金九龄走到盛元微几步前的地方,笑道:“盛公子和陆小凤的关系匪浅啊。”
他就像是普通调侃揶揄, 盛元微却立刻警惕起来。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已经在心中打起十二分精神。只听金九龄继续道:“刚才在席上, 陆小凤这个贪嘴之人却给你频频夹菜, 实在不得不叫人大跌眼镜。”
像金九龄这般人, 其实很聪明, 不至于用这种话题反而还引起盛元微的警惕。可想而知他只是想要借题发挥, 拉进与盛元微的距离。
只是因为盛元微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因此金九龄反而弄巧成拙。
对此,盛元微唇边笑意未减,表示道:我和陆小凤是至交好友, 金捕头是知道的,不是吗?
金九龄指尖一顿, 那柄扇骨嵌着银丝、扇面绘着墨竹的折扇缓缓收拢,骨节轻叩掌心时发出细碎声响。
他垂眸低笑,语气似叹似讽:“确实是啊, 他陆小凤交友遍天下,每个人都是他的好朋友。”
话里的“每个人”几不可闻地拖了半拍。
盛元微眼角余光扫过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只觉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藏着几分探究的锐利。
盛元微压下心头警惕,顺着话头轻轻点头,的确也同意他的话:陆小凤的确有很多好朋友。
金九龄往前又挪了两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空气中似乎都多了几分压迫感。他盯着盛元微垂眸敛目的模样,笑意更深,语气却带着试探:“盛公子似乎有点不太喜欢我,还是有点怕生?”
盛元微缓缓抬眼,只轻轻摇了摇头,脚步已悄悄往后退了半分,显然不打算与他多纠缠。可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金九龄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慢悠悠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耳中。
“我听说陆小凤的红颜知己薛冰也来到了江南。她可是神针薛夫人的后代,我曾与她有过几分交集……”
“薛冰”二字入耳,盛元微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方才还想着尽快脱身,此刻脑中却飞速转起来。
金九龄心思深沉,绝不会无故提起薛冰,莫不是想从薛冰身上做文章?说不定能从这话里套出些与案情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缓缓转过身,眼底已多了几分刻意掩饰的专注。
却不知金九龄看着他骤然停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盛元微面无表情表示道:你想说什么?
金九龄目光不变,笑道:“我知道盛公子和陆小凤交情甚笃,甚至有些——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他特意将“超过朋友”几字咬得极轻,却足够清晰地钻进盛元微耳中,精准挑动着对方的底线。
此话一出,盛元微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骤然熄灭,那双眼眸瞬间冷得像寒潭,周身的气息也陡然凌厉起来。金九龄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逼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攥紧了折扇。
盛元微从来以温顺无害示人,哪怕他曾杀了平南王麾下高手、屠杀青衣楼,有了“罗刹”之称,倘若他人不在见面时主动提起,也绝对不会想到对方会有如此“穷凶极恶”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