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许愿不再挣扎了,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妹妹小时候贴的荧光星星贴纸,此刻像无数嘲弄的眼睛。
她现在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了。
屋里的一切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连着来了几位“权威”治疗同性恋病的心理医生,林梅还拿许文的遗照逼迫她跪下,要她发一些违心的誓言……
刚开始被关的几天,她还会勉强吃几口饭维持生命体征。
但圣诞节过后,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本该在伦敦与虞无回共度的日子,她开始拒绝一切食物和水,连生日林梅买来的蛋糕她也一口没动。
她知道这样的方式很幼稚,很极端。
可她连人身自由都被剥夺了,爱被扭曲成捆绑她的绳索,沟通被药物和囚禁取代,她只剩下这具身体,这个最原始最绝望的筹码。
林梅能用死来威胁她,为什么她不能?
……
秋纪和再次端着饭菜进来时,许愿闭上双眼,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秋纪和将饭菜放在床头,看着许愿消瘦的侧脸,重重叹了口气。
“小愿,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怎么这次就不能向你妈妈低个头呢?”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恳求,“再说了……同性恋这种事,它真的不可取啊,你还瞒着家里长辈要和一个女人结婚,要不是我单位同事看到新闻告诉我们,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许愿缓缓睁开眼,声音因虚弱而变得沙哑:“秋叔叔,您和我妈……到底是因为爱我才反对,还是因为觉得‘丢脸’才反对?”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直视着他:“如果今天我要嫁的是个男人,哪怕他家暴、赌博、一无是处,你们会不会也这样把我锁起来灌药?”
秋纪和被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天……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家属院楼下,这声音穿透紧闭的窗户,也穿透了许愿混沌的意识。
她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飘荡。
恍惚间,她听见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以及林梅带着哭腔的惊呼:“小愿!小愿你别吓妈妈!”
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中,医护人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梅扑到床前,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终于崩溃大哭。
许愿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却还是固执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要、见、虞、无、回。”
虞无回这么多天联系不上她,怕是已经急疯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又看见虞无回站在伦敦的雪地里,朝她伸出手。
这些天每当她闭上眼睛,总能看见虞无回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说:“你怎么可以瘦成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圆的……”
过了多久了?
半个月了。
虞无回没有来北城找她吗?
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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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无回是有苦衷的——(很大的)
后面告诉你们
本来这得写两章的,但我缩了4k字,有点心疼愿宝了。
嘿嘿嘿,晚上想去吃小混沌和烤面筋补补刀伤,所以早早更新[奶茶]
第87章 (3)85%
(3)85%:带我回家
秋纪和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梅,他好几次劝过:“孩子这样不吃不喝早晚会出事的……”
但林梅死活不听,还认着那套死理:“就是不够饿,饿了你看她给什么不吃?”
这份偏执的执念就酿成了今日这样的惨剧。
这对表面夫妻已经在一起十余年,实际上却是感情淡薄,当年林梅丧夫后独自带着许愿艰难度日,恰好秋纪和被家里催婚,两人各取所需,就凑合着走到了一起。
他们只是领了张结婚证,生下宁宁,连场像样的婚礼都没办。
许愿第一次见秋纪和还是在8岁的时候,她其实很早就在抽屉里发现了母亲去领的结婚证,母亲还是象征性的问过她:“你能不能接受家里多一个叔叔和我们一起住呀?”
她很不愿意,嘴上还是说了:“愿意。”
那个初见的午后,母亲在厨房里忙碌准备饭菜,而这位陌生的叔叔却安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报纸,好像这些家务事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
她一点也不喜欢秋纪和,自私、逃避又虚伪,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
这些年来,她总是一边恨着林梅,一边又忍不住体谅她,她早就看透了,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把你逼到绝境,然后又事不关己地高高挂起。
记得林梅刚生下秋宁宁不到一周,秋纪和就回医院上班了。
产后虚弱的林梅整天独自对着哭闹的婴儿,喂不出奶就崩溃大哭,在屋里砸东西。
那些破碎的声响和婴儿的啼哭,成了许愿整个暑假的背景音,闹完了哭完了,她就得去收拾打扫。
秋纪和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哪怕每天下班回来抱着秋宁宁爱不释手,也从来不会说去给孩子换个尿片或者冲个奶粉洗个澡,从来没有过。
你要说他不爱女儿,他是爱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父爱无声’,多么讽刺的一次词语。
那样的日子持续到秋宁宁一岁多,会摇摇晃晃走路了,林梅也重返工作岗位后才渐渐好转。
可是她的体谅又换来了些什么?
“……”
医院的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许愿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动了动手指,感受到手背上的滞留针,还有……被人紧握着的触感。
她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了虞无回趴在床边,金发凌乱地散在臂弯里,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连在睡梦中都紧皱着眉头。
像是感应到什么,虞无回突然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眶倏地红了,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瘦了。”她轻轻抚上许愿的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又得重新把你养圆了。”
“你在这里过得一点都不好,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愿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好不容易扯了个笑想要回应她的话,眼前却忽然一黑,强烈的失重感猛地将她拖拽回去。
“小愿…小愿……”这次是林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许愿的手在空中无力地抓握着,指尖只触到冰冷的空气,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套。
“你来带我走好不好?虞无回,你来带我走……”
她反复呢喃着。
林梅试图按住她乱动的手,反复被她挣脱。
在药物和虚弱共同制造的幻觉里,许愿看见虞无回就站在病房门口,穿着那件她黑色皮衣,朝她伸出手。
“许愿,跟我回家。”
“虞无回,你来带我回家。”
北城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是牢笼,是监狱……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她着急地跑上前去,要拉住虞无回的手时,虞无回抱住了她却说:“你快先回去那里等我……”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她哭着说。
虞无回抽开身:“不行,你必须回去,我马上就会来找你。”
“真的?”她半信半疑,“马上就来找我吗?”
“嗯。”
虞无回的身影在病房门口渐渐淡去,像晨雾被阳光驱散,许愿绝望地伸手,身体随着意识一并扑空了。
她从病床上猛地一震,终于醒了过来,第一眼她就看见了林梅,红肿着眼睛守在病床前。
她的浑身上下都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和管子,挣扎不得,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剧烈的疼痛。
她转动眼珠,用尽力气看向守在床前的母亲,眼底带着虚弱的恨意,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满意了吗?”
林梅捂着口鼻,不敢放声大哭,只一遍遍在她耳边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妈错的离谱。”
可是还有用吗?
没有用了。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即使用尽余生也无法弥合。
许愿缓缓闭上眼,将头转向了另一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在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城市里,却再也找不到一处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了。
她在icu里待了整整十天才被转入普通病房,医生听说她清醒了来做各种各样的检查。
医生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还好抢救的及时要不然就是植物人了,但你的各项器官功能都会有不同程度衰退,还得继续住院观察着,可千万不能再绝食咯……”
她平静地听着医生的诊断,好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听到什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醒过来的这些天她什么也没做,医生给她吃什么就吃什么,醒着也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门口发发呆,因为除了看着,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