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俯在洗手台前,胃里翻江倒海,吐完后抬头,在镜中看见虞无回正停在门口,脸色苍白。
“你走开。”她很生气地对着虞无回说。
虞无回垂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一副委屈样,不敢说话地朝门后缩了缩。
许愿今天本来就没吃几口东西,这一吐更是把胃里掏空了,可那股恶心的感觉还是止不住,她撑着洗手台不停地干呕,整个人虚脱得几乎站不稳。
虞无回见状还是不敢进去又担心,在门外进退两难,只好把医生又叫来。
但不管谁来,许愿都是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滚。”
这个字说得又冷又重,砸得虞无回浑身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愿,像只受伤的野兽,用最尖锐的敌意筑起防线。
医生尴尬地站在原地,虞无回只得示意他暂时退下。
许愿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的自己眼眶发红,神情憔悴,这些年她的情绪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可能上一秒还温温柔柔地说着话,下一秒就会因为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而暴躁易怒。
刚刚只是看见虞无回抽烟,她就恼得不行了,一直强忍到了现在。
这种无法自控的情绪波动,让她即便靠着关系重新获得了医学院的工作,也只能被安排最少的课时。
她转过头,望向门口那个踌躇不前的身影:“是不是只有我生病了,你才肯靠近我?”
虞无回站在明暗交界处,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她问得太狠,狠到虞无回瞬间白了脸色。
“不是的,许愿。”
她开始有些慌乱了,害怕了。
许愿的目光淡淡掠过门外候着的医生,谁都没有料到,她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拿出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向自己手腕划去。
刀锋割开皮肤的瞬间,她看见虞无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连假肢都没撑住虞无回慌乱的身体,残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板,却用尽全力扑过来抓住了她持刀的手。
“许愿!不要——!”
鲜血从许愿腕间渗出,虞无回的手抖得比她还厉害。
她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说:“我错了,我错了,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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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没招了,其实我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这样写感觉有些幼稚了[无奈]但这样好像是最能刺激虞无回说一种方式以及许愿现在的心态也是偏向于比较偏执的那种。(许愿的目光淡淡掠过门外候着的医生)许愿下手是经过考量的,不会有很大的事情,她只是真的想刺激虞无回!
第99章 89%
89%:和好啦~
许愿望着腕间渗血的伤口,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她只是太讨厌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虞无回明明就在眼前,却总在用各种方式推开她,抽烟、沉默、退缩,每一种都在刺痛她最敏感的神经。
那时她就明白了,原来只有生命垂危的时刻,才能换来一丝怜悯。
许愿感到一种彻骨的虚无。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还能给出什么,如今的她贫瘠得只剩一口气,一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连哭喊都显得空洞。
她还能用什么留住虞无回?
用这副残破的身躯?用这些狰狞的伤疤?还是用这具连自己都开始厌恶的空壳?
她问虞无回:“我变得疯狂不可理喻了,你还要我吗?”
虞无回的哭声骤然止住,她抬起泪痕交错的脸,难以置信地望着许愿,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许愿,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她就是感受了无数次被抛弃。
医生很快就给她止住了血,伤口很浅,刻意控制过力道没有伤到神经脉络。
她忽然就委屈的不行,脸埋在虞无回的胸脯上,顾不得手上传来的疼痛也要抓紧那衬衫的衣襟:“你丢下了我一次,刚才还想丢下我第二次。”
虞无回浑身一颤,随即用力抱紧了她,用尽了全力地想要许愿感受得到,那颗在慌乱、害怕、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会了...”虞无回的声音从她发顶传来,“不会再有第三次了,从今往后我也不会再抽烟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愿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急促而真实地敲击着她的耳膜。
这让她想起无数个相拥入眠的深夜,虞无回总会把她紧紧箍在怀里,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许愿,我好爱你。”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到了。
“虞无回,”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还爱我吗?”
“爱。”虞无回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你。”
她轻轻捧起许愿的脸,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呼吸交织间眼泪不断的滚落在许愿的脸颊上:“我刚才不是想要丢下你,是我太生气了,我吃醋,我心有不甘。”
“看见宋以清对你那么了解,连你吃什么药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嫉妒得发疯,我后悔离开你的那三年。”
“她可以接送你上下班,陪你买菜走在路上自然的闲聊,许愿……”她的身体都在发抖,“我没有办法,我连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又怎么忍心让你在路上……也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
这句话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露出血淋淋的真相。
“他们会说,为什么一个健全的人要找一个不健全的人作伴侣……他们会用最肮脏的想法揣测你,觉得你图我的钱,或者……”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许愿的心被狠狠揪住了,她想起虞无回曾经多么骄傲,是还没在一起就说要和她结婚,那个爱得坦荡又毫无保留,根本不瞻前顾后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们明明是相爱的,却要在这份爱里承受如此多的痛苦与撕扯。
这个世界对她们的爱太过苛刻。
两个女人的爱情已经足够引人侧目,更何况其中一个还坐着轮椅,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你好”,那些隐藏在同情背后的猎奇眼神,都成了她们之间无形的荆棘。
许愿的泪水无声滑落,她想起母亲声嘶力竭的“你这样不正常”“你有病”,想起同事欲言又止的“何必这么辛苦”,想起那些被探讨深扒的言论……
他们用健全与否来衡量配不配,用性别来界定对不对,用自以为是的标准来定义幸不幸福。
为什么这个世界连爱都要被评判对错。
许愿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深深望进虞无回湿润的眼睛,然后仰头,用一个温柔的吻封住了那双还在轻颤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没有绝望的索取,没有痛苦的宣泄,她的舌尖轻轻描摹着虞无回的唇形。
她们的泪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多一些,咸涩的液体滑过相贴的脸颊,落在紧紧交握的手上。
虞无回先是怔住,随即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她尝到许愿泪水的咸涩,两人的呼吸渐渐交融,她感到许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缝里透不进一丝湿润的痕迹。
分开时,许愿的额头仍贴着虞无回的,轻声说:“无论有多少异样的眼光,无论要面对多少非议——”
她的拇指轻轻抚过虞无回红肿的唇瓣,抬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想躲起来也没关系,不想面对也没关系,脏脏的旧旧的也没关系,碎掉了也没关系。”
她的声音很轻,要刚才一圈一圈裹起她的纱布,又一层一层地裹住了虞无回破碎的心。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虞无回泪湿的脸颊:“我把你藏起来,我把你裹起来,我把你擦干净,我把你拼起来…”
她的双手缓缓覆上虞无回的耳朵,隔绝了窗外的躁动:“我捂住你的耳朵。”
额头轻轻相抵,闭眼的瞬间,世界真的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
“不要害怕…”许愿的鼻尖轻蹭着她的,声音像一首安心的摇篮曲,“不要害怕…有我在。”
夜色很浓了。
虞无回靠在许愿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假肢被小心地搁在床边,残缺的腿被许愿用掌心温柔覆住。
她在这个小小的庇护所里轻轻颤抖,这个姿势让她们紧密相依,像又回到那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许愿,你知道吗?”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里,鼻音更浓重了,“这些年支撑我活下来的,是你,我一想到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就不甘心也舍不得去死。”
“我也是…”
“我们这算是……又和好了吗?”虞无回小心翼翼的问。
“嗯,”许愿回应她,“你那天什么也不说,我太生气了才……”
“对不起。”
“没关系。”
虞无回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原处,她在许愿温热的怀抱里放松下来,睡意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就要沉入梦乡,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开困倦的眼睛,看着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