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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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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这个……能吃?”
      这难道不是竹子?
      水乔幽回头,“……应该可以。”
      她是想挖两根小一点的,没想到才过了几日,山里先前那些才冒头的竹笋就全部长成了竹子。
      这两根是她能找到的,最小的。
      景言君见她一脸正色,从没下过厨的她,内心有些动摇。
      或许,真的能吃。
      洗脸时,景言君发现手腕上多了一串菩提珠,细看有些眼熟。
      “阿乔。”她举起手,“这是你给我的?”
      “嗯。”
      “为何给我?”
      水乔幽准备去干活,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回道:“有人说,它可保平安。”
      景言君望着她,沉默了少顷,才道:“没想到,你还信这个。”
      水乔幽回道:“我不信。”
      “那……”
      “给我的人信。”
      水乔幽没再说其他的,也没换衣服,直接拿着工具出了山洞。
      景言君听着外面凿石的声音,许久,好像理解她的意思了。
      她瘸着腿慢慢挪到洞口边,探头对半山腰的水乔幽挥手,“阿乔,东西我收下了,多谢。”
      水乔幽抬头,只是望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干自己的活。
      第38章
      过了两日,水乔幽又去了一次镇上给景言君买药。
      这一次,她买回了半个月的用量。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没再下过山。
      景言君行动不便,那日之后,她也没再问过何时离开此处的话语。
      水乔幽没下山,她们都不再知道外面的新鲜事。
      半个月后,景言君身上的伤好了七成,腿亦可以慢慢行走。
      可若凭她自己,要下到地面,还有点困难,只能在山洞里走走,无聊时就靠在洞口看外面的水乔幽干活。
      傍晚,水乔幽收工回来,景言君羡慕道:“阿乔,你的轻功这么好,从哪里学的?”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也算是熟了,景言君问话,不怎么说话的水乔幽一般都会回答。
      “家传。”
      景言君来了兴趣,“能外传吗?”
      准备净手的水乔幽望向她。
      景言君有些失望,“不能外传?”
      倒也没这规定。
      “等你腿好了,我就教你。”
      小姑娘脸上又恢复精神,“真的可以?”
      “嗯。”
      坐着的景言君瞬间站了起来,“我腿已经好了。”
      水乔幽打量她一眼,转身去净手。
      景言君补充,“我伤也好了。”
      她没做任何犹豫,郑重唤她,“师父。”
      水乔幽净手的动作一顿,想说她比她大不了多少。
      话到嘴边,又想起这话也不对。
      按年纪算,她是比她大不了多少,但她们中间还差着一百年。
      她告诉她,“我不收徒。”
      景言君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你。”
      刚才不是说可以教。
      水乔幽擦干手上的水渍,打断她,“你若是真想学,明日我便可教你。等你学会了,我们搬回去住。”
      景言君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慢慢盛满阳光,“阿乔,你太好了。”
      水乔幽没再说什么,转去做饭。
      水乔幽说话算话,隔日,晌午空闲,她揽着景言君下了山洞,在佛像下方的空地耐心教她轻功。
      水乔幽家传的轻功,有个很有意境的名。
      踏浪。
      水乔幽没有教人学武的经验,但是景言君是个有天赋的人,水乔幽稍加提点,她很快便领会了重点。
      五日之后,景言君虽然还做不到如水乔幽那般熟练使用踏浪,却也掌握了六成。
      剩下的四成就需要她自己勤加练习了。
      第六日下午,两人搬回了先前的房子。
      晚上入睡前,水乔幽给景言君把了脉,她的身体的确已经恢复得很好,日常行动已无大碍。
      水乔幽起身准备离开,景言君喊住她。
      “阿乔。”
      水乔幽停住动作,用眼神询问何事。
      景言君诚意道:“这些日子,承蒙关照,不胜感激。”
      水乔幽回道:“你不是说,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景言君过了一会才想起,她好像的确说过这话。
      她浅浅一笑,拉住她的衣袖,“明日,我准备走了。”
      这只是她自己的事情,和她无关,她决定就好。
      景言君放开她,还是告诉她,“我想家了,要回家一趟。”
      水乔幽回了一个字,“嗯。”
      她端着药碗转身,并未多问。
      翌日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景言君就醒了。
      她穿戴好,走到外间,趴在桌边睡着的水乔幽还未醒。
      景言君轻声道别,“阿乔,保重。”
      后会有期到了嘴边,又被收了回去。
      这次,她就不说这句了。
      景言君从外面轻声关上房门时,水乔幽睁开眼睛。
      她步到窗前,看着景言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弄了点吃的。用完早饭,她呆坐了半个时辰,收拾工具准备去干活。
      关上房门,她脚却没动。
      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放下背篓,朝着景言君离开的方向而去。
      景言君直接进了麻山镇,到了镇上,她没急着走,先在街上找了个摊位点了点吃的。
      她低着头慢慢吃着东西,顺便听其他客人扯闲篇。
      淮、雍之战依旧是这座边陲小镇里的人最热衷谈论的事情。
      两国开战不到三个月,雍国大军已经在武冠侯父子的带领下,攻下淮国十三座城池,占领了淮国三分国土,雍国大军很快就会逼近上荆了。
      淮国一败再败,数月之内,便损失了近二十万大军。面对雍国的强烈攻势,淮国如今不仅是找不出领军的将领,就连抵挡雍军的军队规制都补不齐了。
      有人惋惜,淮国比雍国人口还多出不少,不少地方都是富裕之地,淮国天子继位以来也是励精图治,先前还听说他们国富民强,怎么这三个月都不到,就抵不住了。
      景言君手里的调羹搅着碗里的汤,坐了快一炷香,没喝几口。
      有人发出叹息。
      若是丹河景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或许淮国今日的处境就不会如此糟糕。
      毕竟,丹河景家在四国战场之上亦曾赫赫有名。
      景言君搅汤的动作停下。
      过了片刻,有人接话。
      听说,景家那位之前执掌兵权的将军以及景家家主,被关入大牢后,得知淮国战场连连失利,还向淮国天子请命出征。
      可惜,淮国天子没有准允。
      如今这般局势下,说到这丹河景家,大家更多也只能惋惜,说了两句,没人再说了。
      景言君主动凑了过去。
      “那丹河景家,现在如何了?”
      旁边的人看向她。
      景言君穿的是水乔幽的粗布衣裙,脸上特意擦黑了些,和这小镇上人看着区别不大。
      小姑娘有好奇心,其他人也没多想。
      知道的人叹道:“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丹河景家。”
      一个多月前,丹河景家被人血洗,到现在还不知是何人所为。
      有人猜测,景家是武林第一大世家,估计是仇人见他们落魄,趁机寻仇。
      还有人说,那晚闯入景家的是万木秋的杀手,故而景家这样的家族也没能有还手之力。
      至于被押往上荆的景家家主等人,反而算是逃过一劫。
      然而,官府的人前往景家清点尸体,景家家主唯一的女儿并不在其中。
      后来,有人在他处发现她的踪迹,被官兵找到后,她不但拒捕,还反杀了所有官兵,逃出了淮国。
      有人看见,她之所以能出逃成功,是雍国的武冠侯世子叶弦思派人接应了她。
      她逃出淮国的第十日,丹河被武冠侯带领的雍国大军攻破。
      事后,淮国斥候探查得知,武冠侯之所以会那么快攻破丹河,是有人向他献出了丹河的城防图。
      此消息传至上荆,淮国天子拒绝了景家领兵作战的请求。
      景家家主愧对天颜,半个月前,在狱中用囚衣自缢。
      景家家主的弟弟,那位曾经执掌二十万大军的将军,知道此事时便得了急病,七日前,在狱中病逝。
      景家在押的其余四人,得知他们两人的死讯后,同日之内,相继在狱中畏罪自杀。
      从此,再无丹河景家。
      不仅是丹河景家,照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说不定连淮国都没有了。
      旁边的人说完这些,发现景言君神色不对,在那一动不动。
      “姑娘,你没事吧。”
      景言君稍稍回神,“……没事。”
      她身上还有一些铜板,之前给水乔幽贴补药钱,水乔幽没要,连同她之前给她的那块玉佩一起还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