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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男装基,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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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你脸上全是汗,擦擦。”
      喻夕林伸出手,手指碰到纸巾的时候抖得很厉害,他接过来,捏在手里。
      过了好一会儿,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周凯冲出来,刹住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见面就开始吼。
      “喻夕林!”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喻夕林靠在门板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白到一种近乎透明的程度,嘴唇上那点血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血流下来,在下巴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红色,眼神涣散。
      周凯在他面前蹲下来,一把攥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疯了?大半夜的,你从医院跑出来,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喻夕林被他攥得晃了一下,目光下意识飘向一侧的门。
      “周凯……我错了吗?”
      周凯一愣:“废——”
      喻夕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该骗人……不该逃跑,不该那么下贱……你不喜欢对不对……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周凯反应过来,他俩说的不是一回事,他见喻夕林这会儿状态不清醒,正想刨根问底搞个明白,但还没问出声,喻夕林便整个人突然松掉了。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毫无征兆地断了,他的身体猝然往下滑,周凯一把捞住他,喻夕林的皮肤烫得像一块烙铁。
      “我送他回医院。”周凯把喻夕林拽起来扛住,说:“阿姨,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电梯门关上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清洁工站在那儿,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几道暗红色的血痕,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她拿起扫帚,唉声叹气地把那几道血痕盖住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喻夕林醒过来了一小会儿,瞳孔散了又聚,最后落在周凯脸上。
      “对不起……”
      “……对不起个屁,傻逼,你看清楚你在和谁说话。”周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喻夕林的肩膀,喻夕林显然还是混沌的,周凯不由分说把他塞进床里:“你别想再和我讨价还价,明天就给我滚去看心理医生,治治你的精神病。”
      第61章 治疗
      心理科的诊室在住院部的另一头,周凯押着喻夕林过去的时候,喻夕林一句话都没说。
      从那公寓回来后,他的沉默较之以往更甚,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都关上了,堪比一扇下了锁的门。
      病号服洗得发白,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走起路来裤管空荡荡地晃,周凯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喻夕林就只是埋头往前走。
      周凯提前挂了号,名字排在第三个,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了两个人,一个中年女人低着头看手机,一个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喻夕林在长椅最边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拇指抵着虎口,不自觉地抠挠,他手上的皮肤已经被抠得起了好几层白屑,连食指都被刮擦出了水泡。
      周凯看见了,伸手把他的手指掰开,喻夕林僵了一下,然后把手揣进了兜里。
      他瞟了周凯一眼,像是不耐烦:“你别老盯着我。”
      周凯没搭理他,候诊区的电视里放着健康科普节目,声音开得很小,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他们头顶,冷风一阵一阵地吹下来,把喻夕林额前那几根碎发吹得一掀一掀的。
      叫号器响了。
      “喻夕林,请到2号诊室。”
      喻夕林站起来的时候腿晃了一下,周凯伸手去扶,他已经自己扶住了墙,站稳了,这才往2号诊室走,周凯跟在后面,确认他进了门,这才坐了回去。
      门关上了。
      诊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台上放放着好些植物,窗帘是米黄色的,半开着,下午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办公桌上画了一条细长的光带。
      墙角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亚麻布,亮着暖黄色的光,桌上放着一些文件和生活用品,喻夕林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坐着的人。
      四十出头的女人,齐肩短发,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起来很有精气神。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开衫,脖子上挂着一根很细的银链子,整个人坐在那里,亲和力爆棚地微笑看着喻夕林。
      “喻夕林?”她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很自然的笑:“请坐。”
      她的目光很柔和,算是在打量他,却并没有让人感受到任何被打量的不适。
      喻夕林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坐上去比想象中软,他双手依旧插在兜里,一副有些防备的姿态。
      “我姓贺,贺蕊,你可以叫我贺医生。”
      喻夕林点了点头。
      贺医生没有马上步入正题,她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低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他的病历,或者周凯提前填的什么表格,然后又合上了。
      看完后,她抬起头,目光从镜片后面移过来,落在喻夕林脸上。
      “今天天气挺好的。”她说:“你注意到了吗?”
      喻夕林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蓝天白云,夏天的天气美好得像童话世界,大朵大朵的积云堆在湛蓝的天边,贺地面上生长出来的植被交相辉映。
      “嗯。”
      “住院部那边看不见云吧?你们那栋楼朝向不太好。”
      “没注意过。”
      贺医生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这个,周凯,是你朋友?”
      “嗯。”
      “他挺担心你的。”
      喻夕林没接话,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意识从兜里掏了出来,又在撕扯指甲边上的死皮。
      血珠子从裂口边缘渗出来,贺医生的目光捕捉到,她没有说别撕了之类的话,而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放在他手边。
      喻夕林看了一眼那张纸巾,没动。
      “你朋友跟我聊过你的情况,化疗的事,转院的事,还有前几天晚上的事。”
      喻夕林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他又开始抠,拇指蹭过那道新撕出来的伤口,把血珠子抹开了,在手背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他终于开口:“说什么了?”
      “倒也没什么,在我看来其实都挺正常的。”贺医生看了他两秒,盯着他的反应,然后低下头,又把文件夹翻开了,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让喻夕林能看见。
      是一张空白的a4纸。
      “今天我们不聊那些,我们画个画。”
      喻夕林愣了一下:“画画?”
      “嗯,随便画,画什么都行。”她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铅笔,放在纸旁边,铅笔是削过的,笔尖很尖。
      喻夕林接过来,看着那张白纸,没有动。
      “我不会画画。”
      “不需要会。”贺医生道:“画一个房子,一棵树,一个人,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火柴人都行。”
      诊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走廊里传来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从近到远,然后消失了,喻夕林的身体在听见外界声音的时候微微绷了一下。
      贺医生看见了,依旧什么都没说。
      她没有打断他,喻夕林拿起铅笔,笔杆在手指间转了两圈,然后他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他先画了两个房子,一个是方方正正的正方形,加了三角形的屋顶,屋顶上画了瓦片的纹路,一道一道的,排得很整齐,窗户是两个小方框,门是一个长方框,门上有把手,圆形的,他把这个房子画完了,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在旁边又画了一个。
      第二个房子没有屋顶,没有瓦片,只有四面墙,四面墙的线条他反复描了好几遍,把墙描得又粗又重,窗户他没有画,门画了,门把手被他用铅笔涂成了一团黑,看不清形状。
      两个房子中间,他画了一棵树,树干很细,树冠却很大,他把铅笔侧过来,涂出一大片灰黑色的阴影,把两个房子都罩住了。
      最后画人,他在第一个房子门口画了一个人,火柴人的画法,然后在第二个房子里面画了一个人,很小,线条很淡很轻,像是随时会被擦掉。
      铅笔放下,贺医生询问他好了吗,他点了点头,把纸转给她,她没有评价画得好不好,只是用手指点了点第二个房子。
      “挺有意思的,你居然画了两个房子,不过这个房子为什么没有窗户呢?”
      喻夕林没说话。
      “住在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吗?”
      “不需要看见。”
      “为什么?”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小喻?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喻夕林没说可以,但没拒绝。
      贺医生点了点头:“小喻,我今天不问你任何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但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说清楚,这间诊室里说的话,没有你的同意,不会传到外面去,你朋友不会知道,刘医生不会知道,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也可以说一些你想说的话,随便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