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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男装基,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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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后来呢?”贺医生问。
      “没有后来,我毕业就没读了,再没见过她。”
      “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喻夕林的声音倒是平静:“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喜欢我这种人。”
      贺医生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瞳孔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淡,脸上的线条没有变化。
      “那个女生,你现在还会想起她吗?”
      “你要是不提,我都忘了这个人了。”
      “那你现在想起她,是什么感觉?”
      喻夕林想了想:“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那时候挺好的。”
      “哪里好?”
      “不知道,看着就挺好。”
      贺医生点了点头,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印着一些字,她推到喻夕林面前。
      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一些词。
      开心、难过、愤怒、恐惧、厌恶、惊讶、平静、焦虑、期待、愧疚。
      每个词后面跟着一排空白的方框,从“从来没有”到“几乎总是”。
      “这是情绪记录表,这周你带回去,每天睡前填一次,不用想太多,就填你那一刻的感觉,不想填的词空着也行。”
      喻夕林把表格拿起来,看了看:“填这个有什么用?”
      “帮你认路。”
      “认路?”
      “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忘了外面的路怎么走,这些情绪就是路标,你慢慢把它们一个一个认回来,就知道自己在哪儿,该往哪走了。”
      喻夕林把表格折了两折,揣进病号服的口袋里。
      第三次治疗,贺医生在桌上放了一盒积木。
      她把积木倒出来,铺了半张桌子,大大小小的方块,长的短的,三角的圆柱的,什么形状都有。
      “今天搭东西。”
      喻夕林看着那堆积木:“搭什么?”
      “随便,你想搭什么就搭什么。”
      喻夕林伸出手,从积木堆里拿起一块正方形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木头是凉的,表面有一点天然的纹理,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起伏,他握着那块积木,没有马上搭,只是一块一块地挑,把形状相近的放在一起,正方形归正方形,长方形归长方形,三角形归三角形。
      分完了,他看着那几堆分好的积木,停住,抬眸瞅贺蕊:
      “不知道搭什么。”
      “那就先搭一个底座,随便搞,搭错了拆掉重来就行。”
      喻夕林从正方形那堆里拿了几块,并排放在桌上,放好了,看了看,又把其中一块往前挪了一点。
      然后他继续往上加,长方形横过来当梁,三角形斜搭在边上当屋檐,他动作很慢,每一块放上去之前都要比一比,放上去了还要用手指按一按,确认稳了才松手。
      贺医生没有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
      搭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这里不对。”
      “哪里不对?”
      “这里。”喻夕林指着第三层的一块长方形,那块积木被他斜着插在两块正方形之间,一头翘起来,像是要从整个结构里挣脱出去:“它不应该在这里。”
      “那应该在哪里?”
      喻夕林看着那块积木,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块长方形抽出来,整座积木晃了一下,但没有塌,他把长方形放在旁边,从三角形那堆里重新挑了一块,塞进原来的位置,不合适,又换了一块,换了三四次,终于找到一块能卡进去的。
      “这块对了。”
      贺医生看着那座积木,三层高,底座是错开的正方形,第二层是横过来的长方形,第三层是各种形状拼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多边形。
      整体看过去,不像房子,不像塔,不像任何她在图纸上见过的东西,但它是稳的。
      “这是什么?”她问,喻夕林看着那座积木,托腮:“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这样搭。”
      贺医生点了点头,从积木堆里拿起一块最小的正方形,放在那座积木的最顶上。放上去的时候,整座积木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你刚才说,那块积木不应该在那里,你怎么知道?”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但他的神经似乎敏锐了不少:“它在那里,整个都不对,别的积木要很用力才能卡住它,它自己也不舒服。”
      “不舒服?”
      “就是,呃……别扭。”
      贺医生靠在椅背上,露出了微笑:“小喻,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很多感觉,比如别扭,不舒服,觉得哪里不对,这些不是坏事。”
      喻夕林看着她。
      “你被关起来的时候,是没有别扭的权利的,你只能适应,把不舒服当成正常,把不对当成对,因为你不那么想的话,就无法活下去。”
      “但现在你出来了,你不需要再小心翼翼,不需要再讨好谁,不需要忽视自己的感受,你的身体比你的脑子先知道,哪些东西是别扭的,哪些东西是不应该在那里的, 这些不舒服,是你自己的声音,这证明你还没有完全丧失自我的判断,时间长了,它们会重新冒出来,你也能找到过去的自己。”
      喻夕林低下头,看着那座积木,最顶上那块最小的正方形稳稳地坐着,木头原色的表面被光照出一小片暖黄色。
      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那块积木,没有拿下来。
      第三周,他没有来诊室。
      周凯问他为什么不去时,喻夕林躺在床上,藏在被子里。
      床头柜上放着他那张情绪记录表,填了一半,周凯拿起来看了看,记录表已经空了好几天没写。
      “你干嘛呢?”周凯把表格放下:“贺医生说今天有治疗。”
      “不想去。”
      “为什么?”
      喻夕林没有说话,他的左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手背上又多了几道新的痕迹,像是犯病了。
      周凯看着那些红痕,嘴皮动了动,没说什么,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开了把游戏。
      游戏音效有点吵,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喻夕林翻了个身,有点暴躁:“你滚出去打。”
      “呵呵,就不。”
      喻夕林烦躁地拱了拱,把脑袋包得更严实,又躺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快憋爆炸,钻了出来:“周凯。”
      “干嘛?我不出去”
      “我没叫你出去,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和你相亲对象相处得怎么样了?”
      “怎么?关心哥们儿的感情问题?怕哥们儿结婚把你丢了?”
      “……你爱说不说,不说滚一边去。”喻夕林这些天脾气见长,算是好现象,周凯道:“我和她挺好的啊,怎么?”
      “你喜欢她吗?”
      “当然喜欢啊,不喜欢我和她处什么处。”
      喻夕林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这他妈还用问?……就是,看见她就高兴,看不见就想,她笑你也想笑,她哭你比她还想哭,她跟别人多说两句话,你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
      “那你……会对她,有反应吗?”
      周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喻夕林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盯着他,周凯咳嗽了好几声:“有……的吧。但这又不能说明什么!”
      喻夕林有些出神,后一周,他去了诊室。
      他走进诊室的时候,贺医生正在摆弄窗台上的植物,听见门开的声音,她回过头,看了喻夕林一眼。
      “来了?”
      “嗯。”
      “坐。”
      喻夕林坐下来,贺医生把喷壶放下,这一次她没有开文件夹,也没有拿纸笔,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看着他。
      喻夕林等了大概十秒。
      “今天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嗯?”喻夕林道:“那干什么。”
      “就聊聊天,你上周没来。”
      喻夕林没接话。
      “为什么没来呢?”
      “就是……不想动。”
      “很困吗?”
      “……可能是吧。”
      贺医生没说什么,她注意到喻夕林一直在摩挲手腕上的一圈浅淡红痕,显得几分好奇:“你手上的那圈红的,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喻夕林的手停了:“忘了……”
      “还疼吗?”
      “不疼了。”
      “那你摸它做什么。”
      “不知道,一种习惯。”
      “习惯什么?它在不在,对你来说有什么不一样?”
      喻夕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需要确认……”
      “什么?”
      “一些事情,是真的发生过。”
      “哪些事?”贺医生的声音很轻,但即便如此,喻夕林的呼吸还是变快了,肩膀往上稍提,脊椎往前弯了一点,整个人从里到外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