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局游戏没打完,客厅的祖宗又开了金口。
“宋易白,我想吃苹果。”
宋易白正在和对面上单激情对线,闻言也懒得迂回了,一套技能秒了,钻进草丛,然后起身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装进碗里,插上一根牙签,端到喻夕林面前。
弹幕已经放弃治疗了。
【这游戏还能不能好好打了!!!】
【到底跑去干啥了?】
【哪个朋友家?男朋友?跑出去打啵去了?】
“……”
从宋易白开播到下播,他应该离开了直播间十几次,最后弹幕已经不知道猜去了哪儿,连宋易白关直播时,都还有人在调侃他去医院瞧瞧尿频的毛病。
喻夕林在客厅里听见他关电脑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耍坏,突然,客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很短,他愣了愣,宋易白从房间出来,清了清嗓子拐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喻夕林靠在沙发上,嘴角的弧度平了下去,他听见厨房里传来淘米的水声,切菜的声音,没再听见咳嗽。
应该只是呛到了?
他没太在意,接下来的几天,他的脾气也发得差不多了,没再打算折腾宋易白,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宋易白实在是对他太过百依百顺,导致他懒散骄纵的劣根性完全暴露了出来。
单单是一杯橙汁,他就能让宋易白给他榨三遍。
第三遍,喻夕林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酸的。”
宋易白接过杯子自己尝了一口:“酸吗?”
“就是酸啊。”
喻夕林有点不耐烦,宋易白没说什么,把那杯橙汁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又拿了个杯子,重新挤了一杯,这次多加了一小勺糖,搅开端过来放在喻夕林手边,喻夕林抿了一口,这回终于满意。
后来的几天,宋易白对他的所有脾气照单全收,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丝不耐烦。
喻夕林也意识到,宋易白似乎,确实是在认真地,用他认为正常的方式追他。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的早上。
喻夕林起床的时候,厨房方向安静得过分,连走动的声音都没有,他撑着床坐起来,坐轮椅离开卧室。
客厅没人,厨房的灶台干干净净,锅还倒扣在沥水架上,和昨晚睡觉前一模一样。
喻夕林有些疑惑,客房门虚掩着喻夕林,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他皱眉推开门,窗帘拉着,屋里光线昏沉。
床上,宋易白还没起,侧躺着,被子盖到腰际,喻夕林把轮椅推到床边,刚想开口叫他的名字,宋易白动了一下,翻过身来。
他睁开眼,看见喻夕林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愣了一瞬,然后坐了起来。
“抱歉,起晚了。”
他的嗓子有点哑,说完清了清喉咙:“我去做饭。”
宋易白掀开被子下了床,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幅度极小地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扶上床头柜,指尖在柜面上按了一瞬才松开,喻夕林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经若无其事地穿上拖鞋从轮椅旁边走了过去。
“你等一下。”
喻夕林转着轮椅追上去,宋易白已经去了卫生间,收拾完毕出来,他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有条不紊地做饭。
喻夕林把轮椅停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搅和碗里的蛋液,呼吸有些杂音,他没忍住问出口:
“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声音有点哑。”
“早上是这样的。”
宋易白头也没回,喻夕林狐疑地盯着他的后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接下来的几天宋易白依旧劳模,该做的饭一顿没落下,换药和做家务一样不停。
直到复查那天。
喻夕林腿上石膏该拆的日子,宋易白开车带他去医院。
车里开着暖风,宋易白穿了一件黑色外套,衬得脸上的肤色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嘴唇上没什么血色。
但喻夕林大清早就收到周凯要当爹的消息,全程在跟周凯发消息,头都没怎么抬。
到了医院,宋易白推着喻夕林去骨科拍片子,排队时,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低头划手机,偶尔咳一声,喻夕林坐在轮椅上,那声闷咳从他头顶传下来,他在给周凯打字,打到一半抬起头:“你要是嗓子不舒服顺便挂个号看看呗。”
“等会去。”宋易白把手机收进口袋,推着他进了检查室。
片子拍完,医生说骨裂愈合得很好,石膏可以拆了,拆完石膏,医生按了按骨裂的位置问喻夕林疼不疼,喻夕林摇头。
“恢复得不错,但还是要注意,三个月内别剧烈运动,慢慢恢复走路,先用拐杖辅助一下。”
喻夕林点头,宋易白在旁边替他把注意事项记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完最后一个字,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被他压在喉咙里,只漏出来一点气音。
“你要不现在就去看看?”
喻夕林从诊疗床上坐起来,偏头看他。
“我去挂个号。”
宋易白这次倒没再推,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过身看了他一眼:“你在哪儿等我?”
“一楼吧。”
喻夕林把腿挪下床,伸手去够拐杖,宋易白似乎不太放心,又快步走回来,把拐杖递到他手边。
“行了行了,你赶紧去吧。”
喻夕林撑着拐杖站起来,挥了挥手。
呼吸内科在门诊楼三楼,宋易白到的时候,分诊台护士正在整理上午的挂号单,宋易白把身份证递过去,还没开口,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前在急诊挂过水,医生说,让今天复查。”
护士接过身份证,在系统里查了一下:“上周急诊收的那个肺炎?”
“嗯。”
“怎么拖到今天才来复查?”
“工作忙。”
护士沉默了两秒,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三号诊室,先把体温量了。”
宋易白接过体温计,走去三号诊室,诊室里没有其他病人,坐诊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医生:
“先把体温量上。”
医生指了指他手里的体温计。
宋易白坐下来,把体温计夹在腋下,靠在椅背上。
医生问他:“口服抗生素吃了几天?”
“今天刚好吃完。”
“吃完之后症状缓解了吗?”
“好多了。”
医生等了一会儿,让他把体温计抽出来,对着光看了一下刻度。
她的表情在看清那个数字之后变得非常精彩:“三十九度四。”
宋易白没说话。
医生深吸一口气,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示意他把外套脱了。
宋易白站起来拉开外套拉链,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脱袖子的时候右手不经意地扶了一下桌沿,医生注意到了,她把听诊器贴在宋易白后背上,听了一会儿,让他转过来,又听了前胸。
“这不是普通感冒,是已经进展到需要住院的肺炎,你现在肺里的情况如果再不处理,下一步就是胸腔积液,甚至是白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坐办公室的。”
“那好,坐办公室的先生,你现在需要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复查血常规和胸片,让我看看这一周你的病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第二,马上开始静脉输液抗感染治疗,口服药对你已经没有用了,第三——办住院手续,你现在应该立刻办理住院。”
宋易白看着那张住院通知单,伸手接了过来。
“你这个体温还能自己走来医院,年轻人底子确实好。但肺炎不是靠底子就能硬扛过去的,先把今天的液输了,把烧退下来,住院的事你再考虑,但我必须明确告诉你,以你现在的病情,不住院的风险非常大。”
宋易白不太想说话,一说话,冷空气呛进肺里,免不了一阵咳,他接过单子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医生又在后面说了一句:“你身边有没有家人朋友能照顾你?高烧不能离人。”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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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骨科出来,喻夕林拄着拐杖试着走了几步,刚拆石膏的腿还有点使不上劲,但能重新站起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心情好得快要飘起来,他正美滋滋地拐着拐杖往电梯方向走,后面有人叫了他一声。
“喂,你站住?”
他拄着拐杖转过身,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年轻的脸,肩膀上挎着个运动背包,这张脸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悉也不熟悉,喻夕林想了想,记起来,这是他约炮跑路事件里的另一个当事人。
许久没见,大学生还记得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手里的拐杖,眼神从疑惑变成恍然大悟,又添上了怨气。
“还真是你啊。”
大学生步伐轻快地走过来,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他的腿,嘴巴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啧啧:“腿怎么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