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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本应该是四个老头的画面,被全然陌生的面孔取代,他们神情惬意,讲述着属于自己辉煌过往。
      他们是谁?老赵头他们呢?这不是他们啊!
      许笙心中一痛,还没来得及说话。
      忽然,掌心的力道消失了。
      老赵头不再咳嗽,彻底安静下来。
      呼吸机的报警声戛然而止,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电视里激昂的配与周围压抑的哭声。
      “老赵!”
      “赵哥啊……”
      老赵头还是没能如愿,他到死都没等到属于他们的镜头,没等到被世人铭记的时刻。
      没有人再关心庆典了,整个屋子的人都在为老赵头流泪。
      “弄错了吗......”
      许笙执拗地仰着头,依旧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屏幕,想从中找到老赵头的身影。
      可缠住屏幕四角的胶带,也缠住了他的眼,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电视里的配乐仍在回荡,画面已切至其他内容。
      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划过眼角,流进脖颈。
      许笙闭上眼,忽然笑了起来:
      “骗子,大骗子!”
      不是争取了录制视频在庆典上播出吗,不是说好要给疗养院拨款翻修重建的吗!
      到头来就是几个垃圾桶,卖不出去的大豆,还有那尊可笑的总统雕像。
      都是假的,许笙啊!你竟然相信付辙,竟然只凭一次出生入死的陪伴,一只施舍的颈环,就轻易相信了他!
      “呵呵,哈哈哈哈!”
      像是疯了一样,他大笑,突然伸手抓过旁边的椅子,一脚踢开门,朝楼外冲去。
      “许笙、许笙———你要干什么!”
      身后的老李头悲伤至极,但仍试图阻止他的疯狂,不停喊他的名字。
      干什么?
      他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这么好的日子啊,凭什么疗养院的活墓碑要被遗忘,凭什么,只有他们在流泪。
      他要让所有人,全联盟的人,都一起为老赵头哭!
      第26章 老兵摆字
      许笙全然顾不上腿上崩开线的伤口,拖着椅子就冲了出去。
      疗养院里所有职工都扎堆在大堂看庆典直播,没人注意到那个浑身戾气的少年,怒气冲冲地冲到那座总统石像前。
      直播有航拍,凡是无人机能拍到的地方,都立起了这尊虚伪的石像。
      多么讽刺,被人遗忘的疗养院,没有钱没有迎来返修,反而被拆了病房,给这尊道貌岸然的石头腾地方。
      “我让你盖!让你建!”
      许笙双目赤红,手臂发力,手里的椅子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石像上。
      巨大的撞击使得石像脖子上出现了一道裂纹,许笙拾起几乎散架的椅子腿,又冲上去砸。
      石渣混着木屑飞溅,扎得他脸上、手上全是伤痕。
      “该死的!拍,让你们拍!”
      声声撕心裂肺的怒喊下,石像终于彻底塌毁,头像倒下,四分五裂。
      漫天灰尘中,许笙浑身颤抖着,脱力般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手被碎石和椅腿震得出血,许笙往嘴上一抹,腥涩的血味瞬间灌满口腔,可心中的悲愤,依旧火一般地灼烧,半点没有平息。
      他又一骨碌爬起来,踉跄着跑回病房。
      “许笙?!”
      老李头看到看到他怒目圆睁、满脸灰尘地跑回来,立刻意识到他干了什么。
      “许笙,你——!”
      许笙像是失了聪,半点也听不见,脸上冷得像冰,眉眼间全是未熄的怒火与疯劲。
      他二话不说扒开围着老赵头的人,把他从床上挪到轮椅上,然后拿出绳子,干脆利落地把周围几个老头的轮椅串成一串。
      “许笙,你要干什么?!”
      “你要带我们去哪?”
      有人伸手拦他,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担忧。
      许笙挥开那人的手,眼神冷得吓人,不顾周围人的追问与阻拦,推着载着老赵头的轮椅,拖拽后面串在一起的老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到许笙来推他时,老李头颤抖着按住了他的手。
      “许笙!”这一声里,满是担忧与心痛。
      许笙像是被这声叫醒,紧锁的眉毛垂下来,又痛苦地皱在一起。
      他像小孩一样,闭眼哭出声:“老赵头死了,他再也、再也不会醒来了。”
      老李头定定看着他泪流满脸的脸,最后,拉住他的手从轮椅里站起来。
      “走,我跟着你。”
      老李头和许笙一起,把轮椅上的所有老兵,都推到了那尊碎裂的石像旁。
      天上,庆典的战机盘旋而过,尾部拉出绚丽的彩带,与地上的狼藉格格不入。
      无人机刺破空气的声音很近,近得能感受到风的呼啸,又很远,远得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喧嚣与悲凉。
      许笙的心砰砰撞击着胸膛,咚咚的声响盖过了一切,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凭着心底那股不甘与悲愤操控着自己的身体。
      地上凉,还碎了一地石头,他往地上铺了被子。
      十六位老人,被他一一扶躺下,整整齐齐地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忠”字。
      他站上断裂的石像,迎着风,望向天上的无人机。
      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裤管上的血渍洇了一片,受伤的人双拳颤抖,纤细的脖子露出玉色的青筋,泪水从下颚处滑落,莹莹泪珠下是翻涌的悲痛。
      “那个人,立刻下来!”
      “许笙!你要干什么!”
      终于有人发现了他,只是破门而入的士兵比疗养院的人来得快。
      周围吵吵闹闹,有人扑上来将他按到地上,有人急冲冲将老人们一个个扶起。
      围上来按住他的人质问他的目的、辱骂他,疗养院的人冲上来替他解释,阻拦他被带走。
      许笙觉得自己的灵魂飞出身体,他清楚地看到田翠冲到最前面,抓着押送士兵挡在胸前的枪,说他是疗养院的医生,平时对老人们很好,说他年龄太小,疗养院里阴气太重,他是被野鬼附身了才会这样的。
      天啊!田翠你能不能编个好借口,这谁信啊!被推了个屁墩吧,痛不痛。
      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出来,赶不上老赵头葬礼了吧。
      不过没关系,这次他应该上电视了,所有人都能看见了。
      第27章 来救救我吧
      许笙并没有反抗,他垂着眼,很配合地带上脚铐和手链,任由两个身着制服的人架起胳膊,将他拖进禁闭室。
      他被按在铁椅子上,探照灯直射着脸,不能吃,不能睡,连上厕所都要在屋子里。
      身上的手机、钥匙、口袋里没吃留给老赵头留的软糕,也都被搜走了。
      审问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反复追问他的身份,问他为什么要在庆典直播时砸毁总统石像,是不是北国派来的卧底,什么人在背后指使他。
      强光一次次晃在他脸上,逼得他睁着眼,承受着所有指控。
      可不管对方问什么,许笙都只是平静得近乎麻木,用空洞的眼睛盯回去,反问:“你们认不认识猎鹰部队编号081的赵军长?”
      除此之外,再无半句多余的话。
      后来,他被扔进了地下室。这里狭窄得直不起腰,趴在地上连翻身都不能。
      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声音,连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仿佛他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被困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腿上还未拆线的伤口又崩开,早已发炎红肿,刺骨的冷意顺着皮肉往里钻,混着发炎的灼热,一冷一热,折磨得他浑身发抖。
      太难受了,他受不了了。
      “来人。”许笙有气无力地伸手,摸索到冰凉的铁栏杆,用尽力气摇晃。
      “有没有人……我要说话了。”
      铁链撞击栏杆的声音在空旷里回荡,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笙几乎又陷入混沌的黑暗,终于又有人进来。
      这次不等对方开口,许笙先颤抖着出声:“我父亲林将军,是西部战区陆军第十二集团军司令,我哥也在军中任职,我不是北国的奸细,我就算犯了错、你们也不能这么对待我,太过分了......”
      来人被他的话砸得一怔,静了片刻,“你说什么?”
      “放我出去,”许笙的声音越来越弱,底气也一点点消散,只剩下低微的恳求,“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放我出去......”
      对方没有回应,快步转身离开。门被重重关上,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许笙趴在地上,浑身脱力,只能任由绝望一点点包裹着自己,等待着,煎熬着。
      过了好久,地下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他的东西被胡乱地扔进来,砸在他的身上。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他抬起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可回答他的,只有关门时清脆的锁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