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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日将死[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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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他艰涩开口:“这男妻又是何人?”
      柳真真讶异道:“您不知道吗?去年陛下赐婚,要燕大人娶了东厂总督薛暝,姑娘们难过了好些天呢。”
      东厂,太监。
      他娶了一个太监???
      燕凉木然,可未等着他接着问下去,雅阁的门被轰然打开,之前和他同行的男子一脸着急地冲了进来:“燕凉,我们快离开!!!”
      燕凉扫过他凌乱的衣服,心想着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才能让他事都没办完就跑出来。
      男子适才拽住他的手,楼下便是一阵混乱闷响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尖叫,男人的动作僵住,一脸灰白,“完了,来不及了……”
      燕凉透过窗看向楼下——
      “东厂办事,闲人回避。如有违者,当场处决——”
      尖厉的嗓音破开了声色犬马。
      一片静默中,木轮轱辘的摩擦声格外清晰。葳蕤的灯火簇拥着来人,裹挟起丝丝缕缕凉风。
      那人锦衣琳琅,一张殊丽的脸本应像是最为华贵的珍珠点缀,偏生那么凌冽的冷意将其与周围划分。
      燕凉不经意与那双阴戾的眼神相对,心脏紧跟着漏跳了一拍。
      第73章 众生百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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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这个副本之前,燕凉做了一个梦。
      跟以往的那些意味不明的场景不一样,这个梦很单调,单调到只有一个人出现在他眼前,一举一动都是灰白的色调。
      燕凉梦到了暝在哭。
      对方总是沉闷寡言的,似乎没有过什么激荡的情绪,连哭都是无声的,仅仅是眼中蓄满了泪,站在那静静地凝望他。
      “我不想死。”
      燕凉听到暝说话——那声音含了点哽咽,又轻又弱的,仿若要振断的蝉翼。
      我知道……
      我知道的。
      燕凉想这么说,可当他看见暝的眼泪倏然落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压住了他喉咙。
      “疼……”暝喃喃道,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燕凉恍惚发觉他们离得很近,他甚至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自己怔愣的表情。
      “疼……”暝又重复了一遍,他缓慢地贴近燕凉,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好疼。”
      燕凉感受到肩膀一片湿润的灼烫,下意识抬起手,拥住了这具孱弱的身躯。
      他想说点什么,眼前却蒙上一层毫无缘由的水雾。
      .
      芳菲阁雅间——
      男子在一旁扯着头发唉声叹气,丝毫不复之前风流得意的模样。
      燕凉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模糊的梦境中。
      楼下,老鸨弓着身颤颤巍巍问道:“何事叫各位大人如此大动干戈?”
      她头埋的很低,余光看见了那坐在轮椅上的人一角衣袍。因着天冷,对方膝盖上盖着厚重的毛毯,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搭落,关节处冻得泛红。
      “直接搜。”沙哑的嗓音响起,并不理会老鸨的话。
      眼看一阵毫不客气的翻床倒柜,老鸨心疼得要命,哀求道:“大人、大人——”
      众人大气不敢出,脸上神情各异,暗自嘀咕这群东厂的疯子又在犯什么病。
      暝微微抬首,扫过燕凉刚才探身的那个窗口。不久,有人回来禀命,凑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带路。”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眉头轻蹙,惊得旁人呼吸都止住了。
      轮椅滚动的声响不大,却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尤为惊乍,男子窜到了燕凉身后,这反应让柳真真也跟着害怕起来。
      “薛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男子叹气,见燕凉一脸淡定,狐疑道:“你知道你这夫君要来?”
      “不知。”
      “啧……也不知道待会儿他是先扒你的皮还是先扒我的皮。”
      这夫夫关系并不好嘛。
      燕凉得出结论,盯着紧拢雅阁的门,喉咙有些许发紧,他没察觉到自己捻住杯盏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终于,一丝凉风冲到了室内的暖意,雕花门后,纯白的狐裘裹着一张熟悉的面容显露。
      ——是暝。
      当燕凉与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对上时,胸口顿时一轻。
      那从上个副本便遗留下来的莫名焦躁猝然散了。
      “三殿下真是好兴致。”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目光极具压迫,燕凉甚至觉得自己旁边的男子身体抖了一下。
      “咳,好巧啊薛督主。”男子吞了下口水,脚步挪了挪,“来这是有什么要事处理吗?本宫就不耽误你,先走了……”
      暝轻笑:“今日下午,浔村一案的疑犯最后出现的地方便是这芳菲阁,殿下近来领着镇妖司与东厂共查此事。”
      “现下一见,杂家还以为您有什么头绪了……”
      男子,也便是三皇子皇甫东流干咳一声:“其实本宫是特意与燕司郎潜入这芳菲阁,头绪也并非没有……你说是吧,燕司郎?”
      他甩锅迅速,要燕凉真是这所谓的“燕司郎”怕不是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暝不等回答,先道:“是这样吗……燕郎?”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出几分狎昵缱绻。
      燕凉沉默一瞬,斟酌道:“……芳菲阁有一头牌名为怜衣,虽不确定她是否与浔村案有关,但也值得关注一番。”
      “怜衣?”暝目光落在地上心惊胆战的柳真真身上,“燕郎是真有心探查,还是觉得那女子的滋味令人销魂流连呢。”
      “除了夫郎,没有其他人值得我留恋的。”燕凉起身走到暝身边,低眸帮他整理外袍,“天寒露重,怎不拿个暖手的?”
      暝避开他的亲近,“若郎君能叫杂家放些心,何苦冷天来此。”
      燕凉自然地收回手,若无其事问道:“可有其他发现?”
      暝:“后院窗破,疑犯已逃。不过既然燕郎提起那位怜衣,自然也是要好好审一审的。”
      东厂办事一向蛮横无理,光凭这燕凉嘴皮上下一碰,或许就有无辜者就要拖入暗牢受尽酷刑。
      所幸这是副本,一个被反复提及的名字定然不是普通路人,而他又与暝有层婚姻关系在,能抓住这个线索再好不过。
      “无事我们便回去罢。”燕凉急需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处理信息。
      暝点头,离开前却忽的回身看了一眼,如某种阴冷黏腻的蛇类被侵犯领域后的警告。
      皇甫东流抖落一身鸡皮疙瘩,随着木轱辘声远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很快他又反应出什么不对,蹲到地上去扯柳真真的手臂。
      然而女子的身躯僵硬倒地,她的眉心处不知被什么凿开了一个细深的血洞,神情还保持着一种惶恐。
      皇甫东流咬牙:“这该死的阉人!”
      ……
      东厂的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京都的人早已习惯他们的嚣张拨扈,除了在暗处啐上两句,谁也说不得什么。
      芳菲阁外早有马车备好,因着东厂主的腿疾另有一精巧的升降器具。
      可燕凉不知道,他想也不想,弯腰把暝搂抱了起来,顺带吩咐车夫把轮椅收好,惊掉一众仆从的下巴。
      这两位主子的关系什么时候有这么好了!?
      马车内暖炉熏了许久了,燕凉把暝安置在软榻上,跟着一起窝在一处,“那三皇子不像草包,若他的目标也是怜衣,你岂不是要遭他记恨。”
      “皇帝共六子,他非嫡出,外族也无权无势,就算有些本事也不足为惧。”
      暝的眉眼收敛,不似在外的那般戾气横生,但也没好到哪去,沉郁得如一副腐朽的画卷。
      燕凉若有所思,静默半晌,他察觉到暝似乎往旁边挪了点位置,两人中间便隔了小段距离。
      他问:“怎么了?”
      暝微微皱了下眉:“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欢。”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很轻,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芳菲阁的香粉浓郁,燕凉在里面待久了自然沾了些,难闻也谈不上,但是暝闻到后总想起对方与那些女子们共处的情形,胸腔有点说不清的闷疼。
      可他和燕凉又算什么呢。
      上个副本他们两个都留了些情绪,暝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燕凉,他怕他对他失望,怕他有埋怨,怕他因此疏远了他。
      他从未对什么在意过,但燕凉是不一样的。
      暝有一瞬的茫然。
      这种情绪——
      这种情绪、好像似曾相识……
      ……是什么?
      “味道?”燕凉愣了一下,手覆上腰带就要把外袍解开,只是动作未完,他注意到暝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那眼底浮上了些许麻木的悲伤。
      “是有哪里难受吗?腿疼?”燕凉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他想起每次副本中暝的腿总是会受伤,先前他以为是意外,现在看来另有隐情。
      腿疼……?
      腿总是疼的,还有别的地方……他分不清是哪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