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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把魔头当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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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不过片刻,他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艰难地撑住床沿,胸膛剧烈起伏。
      一缕颤动的发丝撩过她指尖未消的齿痕,又柔又麻。
      “咳咳……咳!”
      每一声都打在心尖上。
      说到底,他还真没对她做什么,主动给她打伞,甚至夜里跑到山下来寻她。实在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施灵心底生了软意,上前帮他顺口气。
      不想秦九渊竟双肩猛颤,喷出一口暗红的鲜血来。
      紧接着他竟如断线木偶从榻上翻滚,重重摔在地上,没了生息。
      施灵如坠冰窖,僵在原地。
      死、死了?!
      手指探到那缕细弱游丝的鼻息时,她的心跳几近停止。一直到确认他只是伪装,堵在胸腔的气才猛地泻出。
      “呼。”
      施灵拍了拍胸膛,还好没事,不然不等龙傲天,她就要先变成一块冷冰冰的墓碑了。
      见过求生求死的,还没见过又争又抢吃毒药的,她想破了头,也没找出个缘由。
      莫非……他脑子不好使?
      施灵如是想着,看向地上的人时,多了几分怜惜。
      秦九渊似刚从水里捞上来,虚弱地咳了两声,颤颤巍巍地撑身爬起。
      施灵连忙上前去扶,只碰到一角白袍,指尖空悬。
      他道:“明日自有医修为我整治,你走吧。”
      施灵无暇听这些拒绝的话,只知道再这样下去,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他能等,她小命却要玩完了!
      秦九渊正弯腰捡起破碎的药瓶,白袍扫过冷硬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施灵艰涩地吞了吞,斟酌片刻,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夫君,其实那晚我都看到了——”
      “你的背后伤得很重。”
      这声落地,屋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她刚想开口,只听得“咔嚓”声脆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转眼被风吸出窗外,散入漫天飞雪中。
      秦九渊幽幽转身。
      他身量极高,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挡住光线,阴影一点点笼罩着她,淡淡的苦药味渗入皮肉。
      分明离她不近,甚至是克制,却莫名有种禁锢的压迫感。
      施灵看清他手掌时,心跳跟着一颤。
      那手本如白玉般剔透,此刻被蜿蜒的鲜血割开,划出一道极浅的伤痕。
      是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才如此糟蹋身体吗?
      不知为何,一股古怪的涩意涌入胸腔,让她想起在学校食堂救的大黄狗。
      它从小没了爹娘,天天在路边捡垃圾吃,流了血也只能偷偷舔舐伤口,怕别人嫌它脏。死之前也是这样自暴自弃,最终倒在了雪地里。
      就…真的很可怜。
      秦九渊似感觉不到疼痛,眉头都没皱一下,嘴角反而噙着一抹笑。
      “早年间灵剑山妖邪横行,掌门曾下令,宗门内所有弟子一日内不斩百妖,不食一物。”
      “这些伤是那时所留。”
      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重重敲在施灵心巴上,她吸了吸鼻子。
      糟心死了,这灵剑宗怎么变着法儿的压榨弟子?人是铁饭是钢,除妖是修士的职责,也不能剥夺人吃饭的权利啊。
      她提起口气,“夫君身为少主,就算是为了宗门,也当好好照顾自己。”
      “疼不疼?”她声音说得上轻柔,碰他掌心。
      秦九渊被突如其来触摸弄得僵住。
      他早已习惯疼痛,哪怕在极域被万箭穿心,也不过等着这副残躯自动愈合。
      独独今日,仅被她一拨弄,竟有这般反应。
      先是灼烧烈痛,接着是极轻的痒,如雨后清风滋生蔓延,刹那间激起一阵古怪战栗。
      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
      “哗啦。”一声撕扯拉回了思绪。
      秦九渊猛地转头,她竟在扒他的外袍,嗓音骤冷,“你做什么。”
      施灵早就调整好了心态,眉眼弯弯,“哎呀咱俩都是夫妻了害羞作甚,我有一上好药膏,专门针对旧伤。”
      “你这状况,应该是之前伤未根除所致。”
      吸取上次的教训,她看过这药膏无毒无害,配上一手绝妙的推拿术,定然万无一失。
      这般想着,施灵刚拿出药瓶,突地被一道身影压住,她不自觉攥紧身下的衣袖。冰凉指尖擦过手背上的青筋,对方呼吸莫名加重。
      与往常的药味不同,她竟嗅到一股稍纵即逝的冷香。
      床帘铺散开来,男人清隽冷白的脸在青纱中若隐若现,眉目深邃,唇色薄红,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施灵怔怔凝望着,铜铃摇晃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一声声敲在心尖上。愣了许久,才在冷风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夫、夫君?”
      秦九渊掩盖方才的异样,身后的长指微微一挑。
      黑气如毒蛇般爬出,绕着指腹缩成尖刺,悄然朝她靠近。
      “你可知,我刚才为何服下那颗丹药?”
      他声音清冷,此刻故意压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为、为何?”施灵只觉脊骨窜上冰凉。
      不止凉,还有点痒,痒得心底发寒。如一根极细的银针吸住汗毛,随时会刺入皮肉深处。
      她诡异地定在原地。
      秦九渊眯起狭长的眼,尖针距她后颈不过半寸,随鲜活的经脉疯狂跳动。
      一下接着一下。
      淡漠的眸光猝然点火,变得兴奋、灼热,隐约生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因为——”
      “有毒。”
      心跳声在膛中炸开,施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下一刻下巴又被人轻轻抬起。
      她的目光又挪了回去。
      秦九渊脸色微沉,往日的温润早已褪去。那目光锐利如刀,寸寸侵占,似要将她整个人洞穿。
      施灵只觉有一股微弱的风拂过脸侧。
      回神时,他近乎亲昵地贴着她耳垂,后颈泛起刺痛,似要从此处剥开皮肉——
      她呼吸一滞。
      突然,一道无声剑气削落窗棂一角。
      秦九渊眼底杀意被瞬息压下,连带着的黑气也消失无踪。他略微一顿,顺势站了起来,掀起一阵凉风。
      施灵被这阵风吹得清醒,赶紧摸了摸后颈,光滑的好似水煮鸡蛋。
      不仅如此,连疼痛也消失了,从未发生过一样。
      嗐,本来也没有。
      她扶额苦笑,真被龙傲天吓傻了,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待整理好地上的药瓶,秦九渊竟乖巧地将衣物褪下,趴在了枕头上。
      施灵归结为病人治疗前的挣扎,大黄接骨前也是这样凶狠地扬爪嚎叫,实际上啊害怕极了。
      “这才对嘛。”
      “有病就得及时医治,人除去身上的疼痛,还有心病,夫君整天沉着一张好看的脸,多笑笑呀。”
      秦九渊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回答,亦没有反驳,阴郁的眉眼带着倦意,像一尊昂贵的瓷器。
      伤势可等不得,施灵快速调制起药膏,加入缓解酸痛的精油。
      她提起口气,捻紧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渗血的绷带。看清状况时,呼吸都轻了几分。
      鲜红的皮肉从旧痕里翻出,刀刀划在鼓动的筋脉上,似横担在白玉上的一条裂痕,浓烈的腥味在冷风中散开。
      她不由拧紧眉头,比那晚严重了许多,他竟然可以做到一声不吭?
      “忍着点。”
      指尖触到皮肉的刹那,施灵疼得嘶了声。
      秦九渊正抓着她手腕,一抹薄红染上如玉的耳根,蔓延到脖颈深处。他隐隐发抖,像雪地里冻坏的小狐狸,而她的手是唯一的温度。
      “冷了也不知道说。”她笑着安抚地拍他肩头。
      秦九渊却抖得更厉害了。
      施灵搬来几个暖炉后,搓搓手默念咒诀。滋啦声响,一簇火苗照亮床边的瓷瓶。
      “这火术我有勤加练习,不会再烧到衣服了。”提及那晚,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秦九渊落到她泛红的手腕,低低回应,“玩火自焚。”
      施灵没听见似的,“我倒是在想万一哪天我们困在了野外,无一物取暖,你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生共死的好战友,可不是闹着好玩的。
      “你想想看,害怕的事一旦重新尝试,反而能助人,所以啊……夫君那日说的期限,不妨设得更远些。”
      “一年、两年……你要一直、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疼痛如蛊虫钻入骨髓,吞噬血肉,一股浓重的杀意刚翻腾而出,仅是瞬息便被密密麻麻的女声抚平。
      似淅沥小雨打在房檐上,令人莫名安心。
      秦九渊胸口像塞了块柔软棉絮,又沉又湿,使不上劲来。
      他吐出口热气,声音闷闷的,“在魔界,不懂得掩藏锋芒,迟早会死。”
      这话可把施灵吓坏了,只因她忽然想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