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转向其他玩家,声音恢复了在操场上发号施令时的洪亮。
“都听到了?大人不需要跪拜,需要的是活着离开。
所有人打起精神,检查装备和物资,清点人数,报给我。”
玩家们动了起来。
虽然动作还带着慌乱,但整体氛围明显不同了。
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和恐惧,在封染墨说出“我不是玩家”之后,像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部分。
不是因为情况变好了,而是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他们认为无所不能的对象。
封染墨看着这些人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骗了他们。
没有恶意,没有利用,没有欺骗感情。
但他骗了他们。
他让他们相信他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明,而实际上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有一天真相暴露,这些人会怎么看他?
会恨他吗?会觉得被他背叛了吗?
他不知道。
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也许他会在这层伪装下变得越来越强,直到不再需要伪装。
苍明走到封染墨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那些玩家。
两个人并肩站着,在日光灯闪烁的昏黄光线中,竟有几分和谐。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苍明的声音很轻,只有封染墨能听见。
封染墨侧过头。
“哪一句?”
“你不是玩家。”
封染墨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呢?”
苍明没有回答。
他看着封染墨的侧脸,看着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银灰色眼睛,看着那头在无风中轻轻飘动的黑色长发。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庆幸,有一种封染墨读不懂的东西,还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占有欲。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跟着你。”
封染墨转过头,不再看他。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苍明说那句话的方式——太认真了。
认真到不像是一个疯批会说出来的话。
原著中的苍明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会跟着你”,他只说“我会杀了你”或者“滚开”。
这个苍明还是原著中的苍明吗?
封染墨不确定了。
也许从他在操场上睁开眼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不再是原著的翻版了。
它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不可预测的世界,而他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变数。
教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这一次不是有规律的密码式敲击,而是无规律的、急促的、带着恐慌的拍打。
“开门!快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门外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声音嘶哑,像已经喊了很久。
雷昂看向封染墨。
封染墨点了点头。
雷昂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先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只有一个人。但她身后跟着很多‘学生’。”
封染墨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在拼命拍打教室的门,衬衫上有大片血迹,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脸在绿光中呈现病态的苍白,嘴唇青紫,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她身后大约二十米处,一群“学生”正缓慢走来。
步伐整齐划一,像在进行某种集体操练。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每个人的嘴角都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不是友善,是期待,像在等待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
“开门。”
雷昂犹豫了一下。
“那些‘学生’——”
“我说开门。”
雷昂不再犹豫,拉开门闩,打开一条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来的缝隙。
女人几乎是扑进来的。
摔倒在地,翻滚了一圈,撞翻了门口一张课桌。
雷昂立刻关门,重新插上门闩。
门外响起了敲击声。
不是拍打,而是有节奏的、整齐的敲击。
那些“学生”用手指敲击木门,几十根手指同时敲击的声音,像某种诡异的打击乐,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们没有试图闯进来。
只是站在门外敲着,像在等什么。
封染墨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们不会一直等下去。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发抖。
眼睛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封染墨身上。
她的表情从恐惧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近乎疯狂的狂喜。
“是你!我在操场上看到你了!你是那个——”
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突然捂住喉咙,脸色从苍白变成青紫,像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
张开嘴想呼吸,只有嘶哑的气流声从喉咙里传出来。
“她怎么了?”有人惊叫。
封染墨走过去蹲下来。
女人的眼睛已经充血,白色变成了红色,瞳孔在放大和缩小之间反复。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像针扎过的小孔,位置在颈动脉上方。
伤口周围的皮肤是黑色的,像被烧焦了,那片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她在外面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咬了。”苍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封染墨抬头看了他一眼。
苍明的表情平静到近乎冷漠,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和看着一只被车撞死的动物没什么区别。
“能救吗?”
苍明看了女人两秒,摇头。
“毒素已经进入心脏了。最多两分钟。”
女人似乎听懂了他的话。
眼睛里涌出泪水,淡红色的,像掺了血的生理盐水。
她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封染墨的衣袖,嘴唇一张一合。
封染墨俯下身,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别信。”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的手从封染墨的衣袖上滑落。
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嘴角挂着一丝淡红色血沫,表情凝固在一种奇怪的平静中——
不是安详,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的空虚。
她死了。
封染墨站起来,低头看着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说“别信”。
别信什么?
别信谁?
是别信那些“学生”?别信这个副本里的任何东西?
还是别信——
封染墨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雷昂,苍明,虞红,赵刚,林婉儿,还有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玩家。
别信谁?
门外的敲击声停了。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应急灯的嗡嗡声在空气中震颤。
一个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不是敲门声,不是脚步声,是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的、清脆的、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那种声音。
“迟到的同学,已经成为教具了哦。”
———
【小剧场】
苍明:我会跟着你。
封染墨:……随便。
(苍明嘴角翘了一整夜。)
第8章 绘画课
一个孩子的声音,稚嫩的、清脆的,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那种声音。
“迟到的同学,已经成为教具了哦。”
封染墨的后背猛地一凉。
迟到的同学。
教具。
那个女人迟到了吗?
她确实迟到了。
校长给了十分钟,她至少迟了十五分钟。
按照校长的说法,迟到的同学自动成为本节课的教具。
但她没有被老师抓走,没有被带到讲台上解剖,而是在进入教室之后死了。
这不符合规则。
如果规则是“迟到的同学成为教具”,教具应该在讲台上被解剖,不是在门口被毒素杀死。
除非杀死她的不是毒素,是规则本身。
规则说“迟到的同学将自动成为本节课的教具”——不是“被老师抓走成为教具”,是“自动成为”。
这个“自动”可能意味着,只要她迟到了,她就会被规则判定为“教具”,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有没有被老师抓到。
而她成为“教具”的方式,就是在进入教室后立刻死亡。
这意味着赤色学院的规则不是可以被逃避的。
不是跑到教室里就安全了,而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事情,否则规则会以任何方式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