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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无限世界供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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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身体在下坠,但手指扣住了马的颈骨——他没有掉下去。
      苍明看见封染墨的身体正在坠落。他的白马变成了透明,只剩一具骨骼悬浮在半空。封染墨坐在那具骨骼上,双手抓着颈椎,长发垂落在肋骨之间,像一件黑色的衣服挂在一副骨架上。
      苍明伸出手,握住了封染墨的手腕。不是抓,不是扣——是握。手掌包住手腕,手指扣在腕骨上。右手新生的嫩肉压在封染墨的皮肤上,凉的,滑的。
      他在用力。不是要把封染墨往上拉,而是把他固定在原地。
      他不能让封染墨掉下去。掉下去不是死——是消失。和旋转木马上那些人一样,从马身中穿过,摔在地上,然后人间蒸发。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他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但他知道,封染墨不能去那里。
      音乐还在加速。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快到所有音符黏连在一起,变成一条连绵不断的声线,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钢丝。
      木马的旋转速度快到人眼无法捕捉。封染墨看不见其他木马了,只能看见模糊的、彩色的残影——像一堵不断变幻的、移动的墙。
      透明化在继续蔓延。马臀透明了,马尾透明了。整匹白马彻底变成了一具骨骼的轮廓,悬浮在半空。
      封染墨坐在骨骼上,双手抓着颈椎,双脚踩在肋骨上。身体还在下坠——但坠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着。
      不是托着,是吸着。地面在吸他。他能感觉到一股向下的、缓慢的、不可抗拒的引力,从他的脚底向上攀升,像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苍明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甲断裂处,新生的嫩肉被压得发白,血从嫩肉下渗出来,顺着封染墨的手腕往下淌。
      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一件事——不能松手。
      如果他松手,封染墨会掉下去,会消失,会变成这座游乐园的一部分。他会变成怨念体,在走廊里游荡,在黑暗中飘行,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封染墨是谁。
      苍明不会让那一切发生。
      封染墨低下头,望着苍明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
      【小剧场】
      封染墨(低头看着那只手):……你手又流血了。
      苍明(不松手):你掉下去就不流了?
      封染墨:……
      苍明:那不松。
      第29章 六枚
      那只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一种更深的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坍塌。
      封染墨看见血从苍明的指尖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在腕骨处汇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看见苍明指甲断裂的地方,新生的嫩肉被压成白色。
      他没有动。
      他的手还抓着马颈的颈椎骨,脚还踩着马身的肋骨,身体还在往下坠。
      但他的手指在骨头上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是求生,不是挣扎。是回应。
      苍明在握他的手腕,他在抓马的骨头。两个动作落在同一个瞬间。
      音乐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悬在半空中,没有消失,也没有继续。像一只被冻住的飞鸟。
      木马猛地刹停。
      封染墨的身体向前一冲,被苍明的手拽住。手腕被拉得生疼,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透明消退了。
      马的骨骼被新的木头覆盖——从马尾到马臀,从马臀到马身,从马身到马颈,从马颈到马头。
      白漆重新浮现在马身上,红鞍重新落回马背,铁镫重新垂在马腹两侧。
      一切恢复原样。
      但封染墨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工作人员盖的印章,是木马给他的。圆形的,木质的,边缘粗糙,像用刻刀手工凿出来的。图案是奔跑的木马。
      工作人员走过来了。
      他的步伐比前几天更慢——疲惫的慢。身体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
      他走到封染墨面前,停下。低头看着纪念卡,举起印章,按了下去。
      旋转的木马。红色的。四蹄腾空,尾巴飘扬。
      封染墨低头望向纪念卡。
      跳楼机的红色小人,恐怖剧场的黑色面具,激流勇进的蓝色浪花,大摆锤的黑色锤子,镜子迷宫的银色镜片,旋转木马的红色木马。
      六枚。集齐了。
      他把纪念卡折好,放回袖中。
      他翻身下马,脚踩在台阶上。台阶吱嘎作响,和上来时一样。
      他走下旋转木马,踩在地面上。地面是硬的,凉的。
      苍明站在他身后,右手垂在身侧,血从指尖滴落。
      封染墨没有回头。他朝员工通道走去。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过大摆锤——摆锤垂在最低点,纹丝不动。
      他们走过激流勇进——水面静止,船帮上布满新的抓痕。
      他们走过恐怖剧场——大门紧闭,门口的煤油灯彻底灭了。
      他们走回员工通道。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但红光比之前更暗了。管道里的滴水声还在:滴,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a,u,v。
      封染墨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母。
      他走进值班室。
      虞红站在行军床边,手里捏着纪念卡。她看见封染墨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她的目光从封染墨的脸上移到苍明的手上,又从苍明的手上移到封染墨的袖口。袖口上有一圈暗红色的血渍。
      虞红看见了,没有说话。
      雷昂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左臂换了新布条,白色,没有血渍。但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很浅的伤口。他听见封染墨进来,没有睁眼。
      封染墨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纪念卡展开。六枚印章,六个空格,全部填满。他看了两秒,把纪念卡折好放回袖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在想苍明握他手腕的方式。手掌包住手腕,手指扣在腕骨上。那种触感还留在他的皮肤上——凉的,滑的,带着血的黏腻。
      他把这个触感压了下去。
      ---
      凌晨两点。游乐园的灯同时灭了。
      所有的灯——摩天轮的轮廓灯、过山车的轨道灯、旋转木马的顶灯、鬼屋的壁灯、海盗船的船头灯、碰碰车的底盘灯——在同一瞬间归于黑暗。
      光被抽走了。音乐也被抽走了。音符悬在半空中,没有声音。
      封染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管道里的滴水声。他听见虞红的呼吸声,比白天慢了一些。他听见雷昂的呼吸声,均匀到不自然。
      他听不见苍明的呼吸声。
      “苍明。”他说。
      没有回答。
      “苍明。”他又说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封染墨站起来。椅子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嘶响。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手指碰到墙壁,碰到桌子,碰到行军床的金属框架。他摸到了门口。
      他走出门口,踏进走廊。
      应急灯还亮着,红光只能照亮脚前三步。走廊在红光中像一条被剖开的血管。
      他看见了苍明。
      苍明站在走廊中央,距离值班室门口大约十步远。身体挺直,面朝走廊深处,背对封染墨。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左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苍明。”封染墨说。
      苍明没有动。
      封染墨走过去。他走到苍明身后,停下,伸出手碰了碰苍明的肩膀。肩膀硬得像一块石头。
      苍明转过身,望着封染墨。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孔里燃烧的红。嘴唇在微微发颤,呼吸急促。
      “你去哪了?”苍明问。声音沙哑。
      “我在值班室。”封染墨说。
      “你不在。我听见你走了。你走了,没有回来。”
      封染墨望着苍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红正在消退——缩回瞳孔深处。苍明的嘴唇不再颤抖了,呼吸也恢复了平稳。表情重新变得冷淡。
      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手指在发抖。
      “我在这里。”封染墨说。
      苍明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值班室。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睛望着走廊的方向。
      封染墨站在走廊中央,望着苍明的背影。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回值班室,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苍明在黑暗中听见他走了。但封染墨没有走。苍明听见的不是封染墨的脚步声——是他自己的想象。他的大脑在黑暗中制造了封染墨离开的声音。
      封染墨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
      凌晨三点。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很重,很急,一个人在跑。
      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