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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无限世界供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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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是玩家吗?
      是之前进入镜子世界的人吗?
      护士说没有人进去过,因为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
      这个女人进去了,没有出来。
      她被关在了窗户外面,在虚空里,永远地站在那片灰白色的混沌中,双手贴在玻璃上,嘴在动,说着没有人能听见的话。
      他想救她吗?
      想。
      但他不能。
      玻璃是关着的,他不知道怎么打开。
      就算打开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在虚空中行走。
      就算能行走,他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真人还是陷阱。
      他不能救她。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走过去了。
      苍明走过那扇窗户的时候,也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在副本里被困住的、死去的、消失的、被遗忘的。
      他已经学会了不看。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白色的,银色的门把手,门上的牌子写着三个字:“第三层”。
      封染墨走到那扇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块牌子,望了三秒钟。
      第三层。
      白大褂说镜像在第三层。
      他穿过这扇门,就能见到他的镜像——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正在笑、正在等他的镜像。
      他的手心又出汗了。
      他把手心在袖子里擦了一下——擦不掉。
      汗太多了,袖子都湿了一小块。
      他在怕。
      他怕见到自己的镜像。
      不是怕镜像比他强,不是怕镜像会杀他——而是怕镜像比他更像“神”。
      那个镜像不需要伪装,不需要系统,不需要脑补。
      它本身就是神。
      它是原身的碎片,是创世神的一部分,是封染墨永远成为不了的那种存在。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穿越进小说的社畜。
      一个靠着系统伪装活下来的骗子。
      一个c级的、伪装光环被打了七折的、随时可能露馅的普通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推开了门。
      门后面不是走廊,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状的空间。
      穹顶很高,高到看不见顶,只有一片均匀的白色,像一块巨大的水泥天花板。
      穹顶的边缘是一圈一圈的镜子,从地面到穹顶,层层叠叠,像一座由镜面构成的环形剧场。
      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银灰色的眼眸,苍白的脸——和封染墨一模一样。
      但它没有表情。
      不是空的——是“没有”。
      像一面镜子,表面上有倒影,但倒影下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镜像。
      它望着封染墨,封染墨望着它。
      两个人,同一张脸,同一个身体,同一件衣服。
      但有一个不同。
      镜像的银灰色眼眸里没有那丝金色的光。
      它的眼睛是纯银色的,纯粹的,没有杂质的,像两块被打磨过的金属。
      封染墨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他在想——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在别人眼中的样子。
      不是那个在内心疯狂吐槽的社畜,不是那个害怕得要死却不敢表现出来的普通人——而是这个。
      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银灰色的眼眸,苍白的脸,没有表情。
      这就是苍明看到的样子。
      这就是雷昂看到的样子。
      这就是虞红看到的样子。
      这就是所有玩家看到的样子。
      他们不是在看他。
      他们是在看这个镜像。
      “你来了。”镜像说。
      声音和封染墨一模一样——平静的,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的。
      封染墨没有说话。
      “我等了你很久。”镜像说。
      它向封染墨走了一步。
      步伐和封染墨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同。
      它的汉服下摆在地面上拖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和封染墨走路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封染墨向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他想退——是他的身体自己退的。
      他的腿在他的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就动了。
      他的后背撞到了苍明的胸口。
      苍明没有躲,没有退——而是伸出手,按住了封染墨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稳。
      像在说:我在这里。
      封染墨停住了。
      他的腿不再退了。
      不是因为苍明按住了他——而是因为苍明的手让他想起了旋转木马上的那一刻:苍明握着他的手腕,血从指尖渗出来,没有松手。
      镜像停下了。
      它望着封染墨,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
      “你怕我。”镜像说。
      封染墨没有说话。
      “你不应该怕我。
      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
      我们之间没有区别。”
      封染墨开口了。
      “有区别。”
      “什么区别?”
      “你是假的。”
      镜像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不是抿唇——而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肌肉运动。
      和封染墨在赤色学院里第一次见到苍明时,嘴角动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假的?”镜像说,“我是你的镜像。
      你存在,我就存在。
      你是真的,我就是真的。
      你死了,我也会死。
      但如果你让我取代你,我会活,你会消失。
      这不是真假的问题——这是选择的问题。”
      它又向封染墨走了一步。
      这一次,封染墨没有退。
      他的脚钉在了地板上,像被钉子钉住了。
      不是因为他勇敢了——而是因为他退不动了。
      苍明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
      镜像走到他面前,停下。
      距离不到半步。
      近到封染墨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消毒水,不是铁锈,不是焦糖,而是另一种更干净的、更纯粹的、像是什么东西还没有开始腐烂之前的气味。
      他自己的气味。
      镜像伸出手,触碰封染墨的脸。
      手指是凉的,滑的,像水的触感。
      它摸到了封染墨的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嘴角。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封染墨没有动。
      他的身体僵住了——不是刻意的僵,而是真正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僵。
      他感觉到了镜像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滑动——凉的,滑的,带着细微的颤抖。
      镜像在颤抖。
      它在害怕。
      不是怕封染墨——而是怕自己。
      怕自己不够像,怕自己不能取代封染墨,怕自己会永远被困在这面镜子里,做一个没有身体的倒影。
      镜像收回手,退后一步。
      它望着封染墨,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
      但封染墨看见了。
      在那双纯银色的眼睛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金色的,和封染墨眼睛里的那丝光一模一样。
      它在模仿他。
      不只是模仿他的外表,模仿他的动作,模仿他的声音。
      它在模仿他的灵魂。
      那丝光是封染墨的碎片,是封染墨从赤色学院和游乐园带出来的。
      镜像在偷它——一点一点地,缓慢地,不可逆转地。
      封染墨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发抖,不是怕的发抖,而是愤怒。
      不是对镜像的愤怒——而是对自己的愤怒。
      他愤怒自己的无能,愤怒自己的恐惧,愤怒自己在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面前,连手指都控制不住。
      他握住了镜像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他的手指扣在镜像的腕骨上——像苍明在旋转木马上握着他的手腕一样。
      镜像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你不是我。”封染墨说。
      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手指在用力,指甲掐进了镜像的皮肤。
      镜像没有躲,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表情变化。
      它只是望着他,用那双纯银色的、没有光的眼睛。
      “我是你。”镜像说,“你只是不肯承认。”
      封染墨松开了它的手腕。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苍明的手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但没有完全离开——他的手指勾住了封染墨的衣角,像怕他走丢。
      他们走出了第三层,走出了第二层,走出了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