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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无限世界供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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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但封染墨看见——在她的眼眶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金色的,和镜像眼睛里的那丝光一模一样。
      “你见到它了?”护士问。
      封染墨望着她。
      “见到了。”
      “它说了什么?”
      封染墨从护士身边走过,走向手术室的门口。
      “它说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还是那四十几个人。
      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蹲在地上——但低声交谈的人少了很多,更多的人因为疲惫变得沉默。
      他们看见封染墨走出来,全都安静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个又一次从镜子里走出来的男人。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真的什么情绪都浮不上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剧烈地颤抖,他的胃在翻涌,他的喉咙在发紧。
      他还是怕。
      他真的很怕。
      但他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壁,还是昨天的位置。
      苍明站在他身边,距离比昨天近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没有碰封染墨,没有任何动作。
      封染墨垂下眼帘。
      他在想镜像说的那句话——“你知道怎么切除我吗?”
      它说“你知道”。
      镜像说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虞红说的“镜像不需要被切除,它需要被承认”,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
      镜像说的“承认意味着你不是人”,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
      他分不清。
      他不知道该信谁。
      白大褂,护士,虞红,镜像——每一个人都在告诉他不同的话,每一个人都在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推。
      他找不到正确的路。
      他只知道,他需要再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找到答案。
      今天过去了。
      还有八天。
      第三天。
      封染墨没有再进去。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前,透过玻璃看外面。
      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夜晚的黑,不是白天的亮,而是一片均匀的、没有层次的灰。
      像一块巨大的水泥板,贴在窗户上,把整个世界挡在了外面。
      他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苍明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走廊里其他人偶尔朝他这边看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没有人敢走过来。
      他在想一件事。
      镜像说他知道切除的方法,说他只是不肯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镜像就是他?
      承认自己不是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另一件事——如果承认就能解决问题,那虞红为什么不承认?
      她进去了,看见了镜像,镜像问她累了吗,她说累了。
      镜像说那就让我替你。
      她没有承认。
      她说累了,但她没有说“你是对的”。
      她说累了,但她没有说“你是我的影子”。
      她说累了,但她的镜像没有消失。
      镜像放她走了。
      不是因为她承认了——而是因为镜像觉得她还有用。
      “你还不能死。你还有事没做完。”
      镜像放她走,不是因为虞红战胜了它——而是因为它觉得虞红还有利用价值。
      虞红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出来了,但没有笑,没有庆幸,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和封染墨一样。
      不是因为她在伪装——而是因为她知道,她还会进去。
      镜像还会等她。
      下一次,她可能就出不来了。
      封染墨转过身,走回传送门前。
      苍明跟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一步。
      “你又进去。”苍明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封染墨没有回头。
      “嗯。”
      “第三次。”
      “嗯。”
      苍明沉默了一秒。
      “我跟着你。”
      封染墨走进传送门。
      灰白色的混沌吞没了他。
      这一次,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穿行的感觉不同了——不是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时间,而是有了一种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牵引力。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他的手腕上,把他往某个方向拉。
      他顺着那根线走。
      脚踩到了地面。
      走廊。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
      日光灯嗡嗡作响,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没有门。
      封染墨站在走廊中央,身后是苍明,身前是那条看不见尽头的白色通道。
      他迈步向前。
      这一次,他没有数脚步。
      他不需要数了。
      他知道一百二十三步之后,墙上会出现一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房间,房间里站着一个白大褂。
      白大褂会背对着他,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他会说“你好”,白大褂不会回答。
      他会说“内科医生”,白大褂的头会抬起来。
      白大褂会说“你不是病人”,会说“你是来切除镜像的”。
      然后他会转过身,露出那张闭着眼睛、张着嘴巴、没有表情的脸。
      封染墨数着自己的呼吸。
      一步,两步,三步——不是脚步,是呼吸。
      吸,呼,吸,呼。
      他走到第一百二十三个呼吸的时候,停下了。
      墙上没有门。
      封染墨站在原地,望着那面白色的墙壁。
      光滑的,完整的,没有任何凸起,没有任何裂缝,没有任何门板的痕迹。
      他等了五秒。
      墙壁没有变化。
      等了十秒。
      墙壁没有变化。
      等了一分钟。
      墙壁还是没有变化。
      规则变了。
      封染墨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
      不是害怕——他在确认。
      镜子世界不是固定的,它在随着他的进入而改变。
      第一次进去,门在一百二十三步。
      第二次进去,门还是一百二十三步。
      第三次进去,门消失了。
      不是因为规则变了——而是镜子世界在适应他。
      他在学习,镜子世界也在学习。
      他在找门,镜子世界就把门藏起来。
      【小剧场】
      苍明:你每次进去,我都会跟着。
      封染墨:我知道。
      苍明:你知道就行。
      (沉默两秒)
      封染墨:……门没了。
      苍明:那就找。我陪你找。
      第36章 接受(加更)
      封染墨没有慌。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树。树不会慌——树只会站在那里,等风来。
      他等了大约两分钟。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前面,也不是从后面,是从他左边传来的。墙壁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你来了。”
      封染墨转过头。墙上什么都没有,但声音确实是从那里出来的。他认得那个声音——不是白大褂的,是镜像的。和他在第三层听到的一模一样:平静的,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
      “门在哪里?”封染墨问。
      镜像没有回答。墙壁里的声音消失了。封染墨等了十秒,然后转过身,往回走。
      他走到走廊的起点,那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还在——银色的,光滑的,没有一丝划痕。他站在镜子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银灰色的眼眸,苍白的脸。没有笑。表情是空的。和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触碰镜子。镜面是凉的,滑的。他的手指穿了过去——没有阻力,没有声音。他收回手,手指上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苍明跟在他身后。
      他走了一百二十三步。墙上没有门。
      他又走了一百二十三步。墙上还是没有门。
      他又走了一百二十三步。走廊没有尽头——没有门,没有窗户,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板,日光灯嗡嗡作响。
      封染墨停下了。他站在走廊中央,闭上眼睛。
      门消失了。镜子还在。镜子能穿过去,但穿过去是手术室,不是镜子世界。他进来了,但门不见了。他出不去了吗?不,他能出去。镜子就在走廊的起点。但他不想回去。他进来不是为了出去——他进来是为了找镜像,找切除镜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