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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无限世界供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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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网缩回来。
      带回了信息。
      时间裂缝不是怪物。
      它是一个人。
      一个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人。
      他研究时间,折叠时间,想把时间变成他可以操控的东西。
      成功了,也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的身体被时间撕裂,意识分散在无数个循环里,变成了这张网,这个裂缝,这个吃时间的东西。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想出去。
      封染墨睁开眼。
      线条又开始动了。
      但动作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无目的的旋转和跳动,而是有方向的、有意图的。
      它们朝封染墨涌来,速度很快,但到了他面前就停了。
      最近的几根线离他的脸不到一寸。
      他能看见线内部流动的东西。
      时间。
      被吃掉的时间。
      他看见一张脸,模糊的,扭曲的,像在水下看人。
      五官被拉长了,眼睛和嘴巴的位置不对,鼻子歪到一边。
      学者的脸。
      封染墨盯着那张脸。
      脸也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那团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出去。
      “我知道。”封染墨说。
      脸消失了。
      线条退回去了。
      速度很快,嗖的一下。
      封染墨转身走下楼梯。
      苍明的脚步声跟在后面,很轻,几乎没有。
      但他知道苍明在。
      他不用回头,不用听声音,不用任何感官。
      他就是知道。
      走出钟楼。
      墙体合拢。
      外面的玩家又少了一个。
      四十。
      林远不在,另一个人也不在。
      他走到钟楼西北角,林远蹲过的地方。
      那里蹲着一个女人,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叫什么?”
      “李丽。”
      封染墨记住了。
      他走回苍明身边。
      苍明在看钟楼的一扇窗户,玻璃碎了,碎玻璃的边缘在灰白色的光下闪着微光。
      “你在看什么?”
      “那个黑点。”苍明指着窗户玻璃上的某个位置。
      封染墨看过去。
      那里有一个黑点,很小,贴在窗框边缘。
      它在转,顺时针,很慢。
      和穹顶上的黑点一模一样。
      时间裂缝不止在穹顶上。
      它在整座钟楼的每一个表面。
      墙壁、窗户、楼梯、柱子、石台,到处都是。
      只是有的地方大,有的地方小。
      穹顶上的那个是本体,其他的是触角。
      “你看见了。”封染墨说。
      “嗯。”
      “之前看见过吗?”
      苍明想了想。
      “没有。第一次。”
      封染墨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几秒。
      黑点转得快了一点,像被盯得不自在了。
      “走吧。”封染墨转身。
      “去哪?”
      “等。”
      他们站在钟楼下面等了很久。
      封染墨没有表,只能靠感觉。
      他感觉时间过去了大概两个小时。
      期间又有一个人消失了。
      一个穿白色运动鞋的男人,站在人群边缘,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走过去问名字。
      男人说“刘飞”。
      一个小时后,刘飞不在了。
      地面上没有脚印,墙上没有靠过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好像他从来没有站在那里过。
      封染墨走回苍明身边。
      “刘飞。”
      苍明看着他。
      “第几个?”
      “第三个。”
      苍明没有再问。
      时间重置了。
      封染墨感觉到了那种扭曲。
      视野里的画面开始重叠,他看见自己站在钟楼下面,看见自己走进钟楼,看见自己在楼梯上停下来抠那粒干泥,看见自己站在大厅里看学者的脸。
      所有的画面叠在一起,像一摞没对齐的纸。
      然后一切归零。
      封染墨睁开眼,站在钟楼下面。
      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光,灰白色的墙。
      苍明站在他左边,袖口蹭着他的手臂。
      手心里的印记深了很多。
      刻度线已经清晰到能数出十二格了。
      中心的指针还指着12点,但它在抖,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弹出去。
      他数了数玩家。
      三十九。
      少了三个。
      林远,李丽,刘飞。
      没有人记得他们。
      他走进钟楼,这次没让苍明按后腰。
      他走得很快,快到底下的石阶来不及哭完他就踩上了下一级。
      哭声被他踩得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抽泣。
      他走到柱子前。
      柱子上多了三块新表。
      北侧一块,白色表盘,指针指着3和9。
      东侧一块,银色表盘,指针指着6和12。
      南侧一块,黑色表盘,指针指着10和2。
      他站在北侧那块表前,看着表盘上的倒影。
      倒影里没有他,只有灰白色的光和密密麻麻的钟表。
      他伸出手,按在表盘上。
      玻璃是凉的。
      用力一按,表盘裂了,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他把手指伸进裂缝里,抠出了表盘后面的东西。
      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缘泛黄。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谢顶,驼背,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实验室里。
      他的手指被墨水染成了蓝色。
      学者的脸。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三个字——“第二天”。
      他把它们揣进口袋。
      走到东侧那块银色的表前,按碎表盘,抠出来。
      又一张照片。
      同样的男人,同样的姿势。
      背面写着“第三天”。
      走到南侧那块黑色的表前。
      照片,背面写着“第四天”。
      他站在柱子前,手里捏着三张照片。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第一天在哪?
      第一天的照片在他口袋里,是之前从另一块表里抠出来的。
      时间裂缝在记录。
      记录被它吃掉的人。
      每吃掉一个人,就有一块新表长出来,表盘后面藏着一张照片。
      但照片上不是被吃掉的人,是学者。
      学者在记录自己的每一天。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在这里待了多少天?
      他写到了第几天?
      封染墨把照片放回口袋。
      四张照片摞在一起,边缘对齐,塞进口袋最深处。
      他爬上楼梯。
      这次他没有停,直接走到大厅。
      穹顶上的黑点已经从芝麻大变成了绿豆大。
      它在转,速度比上一轮快了一倍。
      每转一圈就有一根新线条长出来,但不是从黑点里长,是从穹顶的其他地方长。
      黑点在分裂,像细胞分裂,一变二,二变四。
      线条的数量已经多到铺满了整个穹顶。
      金黄色的,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他站在网下面,像一个被粘住的猎物。
      他走到石台前。
      怀表还在。
      表盘上的裂纹已经多到看不清表盘原本的颜色了。
      白色被裂纹切割成无数小块,每一块都在微微晃动,像随时会掉下来。
      他没有碰怀表。
      他在等。
      等时间裂缝主动找他。
      裂缝没让他等太久。
      金黄色的线条从穹顶涌下来。
      它们猛地冲下来,像决堤的洪水,像崩塌的雪崩。
      它们冲向石台。
      它们缠住了怀表,缠了一圈又一圈,把怀表裹成了一个金色的茧。
      茧在跳。
      和心跳同步。
      封染墨站在茧前面,看着它越来越大。
      从拳头大变成脑袋大,从脑袋大变成车轮大。
      茧的表面在鼓动,一起一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茧裂开了。
      从顶部裂开的。
      裂缝里伸出一只手。
      人的手,五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分明。
      皮肤是灰白色的,像尸体。
      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缩回去了。
      茧合拢了。
      封染墨看着那只手缩回去。
      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没有眨眼。
      “你出不来的。”
      茧抖了一下。
      他转身走下楼梯。
      石阶在哭,哭声很大,大到整个钟楼都在震。
      灰从穹顶上落下来,细小的,像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