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噩梦再次向他袭来。
陆灼看得出来他应该确实在恐惧什么，但陆灼是那种做事喜欢有备无患的人，他希望知道实情。
虞缘张了张嘴唇，又抿住，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毕竟他还小，陆灼看他这样也有些心软，但作为缘缘的饲养员，他有必要引导他走出阴影。
陆灼把他的手轻轻捏在手里，耐心引导他：“缘缘以后也想在这里跟我一起生活，对吗？”
“……嗯。”
“和我一起生活，我是不是应该更了解你，或者，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加了解彼此？”
虞缘轻轻点头。
“那缘缘能告诉我为什么害怕吗？”
陆灼顿了顿，又说：“即使说出来你也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就和现在一样，但我会更了解你，这样我们能更好地和对方生活在一起，对不对？”
“我……”
陆灼还是心软了，他轻叹一声：“当然，缘缘不说也可以，想说的时候再说也可以，由你选择。”
虞缘犹豫：“先生……”
“嗯？”
他看向陆灼，眸光微闪，先生说得没有错，他和先生一起生活的话，怎么能藏着秘密呢。
陆灼温和又可靠的眼神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即使如此，他还是深深一呼吸，双手抓住了陆灼的大手。
这会让他心里也有一些实感。
做完这一切，虞缘轻声说：“在我十八岁那一年，我……”
他抬眼看了一下陆灼，陆灼正用赞许的眼神看着他，他紧紧抓住陆灼那只温暖的手，又鼓起勇气接着说：“我……我曾经独自偷偷溜出人鱼王国，因为我觉得，我长大了，我想去冒险，想去很多地方……”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小小的人鱼王国。”
陆灼心里一抽，“……缘缘很勇敢。”
“但是外面的世界好可怕。”
“我遇到了一条和我一样想去冒险的人鱼，可是、可是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被潜伏的鲨鱼撕碎了。”
血腥味仿佛顺着记忆飘来，虞缘的声音在发抖，“海里都是血的味道……”
“他向我求救，我也很想救他，可是我尽了全力也没有成功救到他，我只能保护我自己……”这么说着，他的声音里染上了自责的抽噎，“他被鲨鱼吃掉了……”
“好了，我知道了，”陆灼后悔了，适时打断了他，“缘缘不用再说了，抱歉。”
虞缘看着陆灼，眼泪在打转：“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那么不懂事，如果我不去冒险，如果我劝他回到人鱼王国，就不会……”
让尚且年少的虞缘独自面对这样血腥的场面，还要在心里肩负同伴死去的自责，海里的世界比想象中还要残酷。
“缘缘做得很好，”陆灼于心不忍，搂了搂他，沉声安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人类一样，人鱼也一样，更何况，每个人都无法预知尚未发生的事情，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怎么能算不懂事？”
“你看，现在你已经成功来到这里，还成功征服了人类的领地，和人类一起生活。”
“缘缘很勇敢。”
“好了，要哭成小花猫了。”陆灼抬手撩开他的长发，替他擦掉眼泪又把手收回去将他抱好。
“嗯……小花猫？”虞缘委屈地低下头，胡乱回答，“我没有见过呢……”
这件事在他心里藏了太久，他还能想起那个死去的同伴绝望的眼神和阴暗且危机四伏的大海。
从此他患上了海洋恐惧症，也害怕黑暗。
似乎只要稍有不慎，就会有危险从黑暗深处出现将他吞噬殆尽。
陆灼正想就着小花猫的事情转移话题，虞缘缓了缓，又接着说，“后来我成功逃走了，还有个很善良的人类救了我。”
陆灼显然没想到这故事还有后半段，他有些错愕，“怎么救的？”
“她让我留在岸边休息，没有赶我走，还给了我吃的，虽然不好吃……”虞缘瘪起嘴，“人类的食物真的好奇怪……但是还是要谢谢她。”
“虽然人鱼们总是说人类很坏……”他抓着陆灼的手掰着数手指头，“可是我觉得我遇到的人类都很好呢……比如那个人类就是好人。”
虞缘抬头看一眼陆灼，又往陆灼怀里一靠，软着声说：“还有先生。”
陆灼失笑，因为他的天真，因为他的可爱，也因为他的撒娇。
“就是这样的。”虞缘深呼吸，为自己终于把藏在心里的秘密和陆灼共享而感到一丝踏实。
陆灼心疼地揉揉他的头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虞缘害怕大海，他可以给虞缘一整座岛屿作为支撑，这有什么难的？
陆灼像哄小朋友一样哄他：“缘缘怎么这么勇敢？遇见鲨鱼都不怕，很多人类都做不到。”
“缘缘是勇敢的小美人鱼。”
一晚上情绪的大起大落让虞缘有些累了，他本来就困，赖在陆灼跟没骨头似的，偏偏陆灼还这样夸他，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垂着眼，又抓着陆灼的手数了一遍，指腹从陆灼手背上的青筋轻柔滑过，被夸得飘飘然，虞缘也学会了转移话题：“那先生呢？先生也要讲故事的。”
“……想听什么故事？”又是陆灼不太拿手的环节。
非要让陆灼说故事的话，他只能说出各行业大拿的故事，显然不是适合用来说给急需安慰的小美人鱼听的故事。
“都可以呀……”陆灼的怀里很有安全感，他可以完整地陷在陆灼的怀里，他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只是抱着陆灼的手臂慢慢地应着。
陆灼想遍古今中外的故事，最后给他讲了一个欧洲作家的童话故事，《小美人鱼》。
经过陆灼的掐头去尾，小美人鱼得到了双腿却没有变成泡沫，最终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变成完美的睡前童话，毕竟他不想再惹哭这位楚楚可怜的小公主。
“人类也会说人鱼的故事吗？人类知道海里有什么吗？先生真的没有骗我吗？”虞缘较真地提问，声音里还有些绵软的哭腔。
“……当然，”骗了一点不算骗，陆灼温声哄他，“没有骗你，在欧洲，那里还有一座世界闻名的小美人鱼铜像，缘缘想看吗？”
第27章 黏人得要命
“想、嗯想看的……”虞缘困极了，陆灼低沉的嗓音让他睡意更甚，连手都松开往下垂落，被陆灼接在掌心里，他却还在坚持跟陆灼说话，粉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嗯……那、人……喜欢美人鱼吗？”
“……”陆灼沉默片刻，看着掌心里那双白皙细瘦，指节却覆着一层薄粉的柔软小手，“喜欢吧。”
说出这句话的陆灼心里忽然一阵莫名颤动，但怀中人并没有回应他。
再看过去时，虞缘在他怀里睡着了。
陆灼沉默地看他，眼里是不自知的宠溺。
……
次日。
日光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照进来，有些刺眼，睡梦中的虞缘艰难地眯着眼睛试图适应，最终还是忍不住抬手去挡了挡。
昨晚在虞缘来之前，陆灼正站在窗边吹风，后来要顾着哄虞缘，好不容易哄好了，睡着的虞缘又黏人得要命，缠着陆灼怎么都不肯松手。
陆灼只好抱着他睡。
海岛的早晨阳光明媚，这下倒是把虞缘晃醒了。
虞缘挡住光线缓慢地眨眼，眼前的场景看得出是在岛上庄园，布置却有些陌生。
怎么感觉好像不是他的卧室……
“醒了？”有些沙哑的男声在他身侧响起，“抱歉，窗忘记关了。”
…………是谁？
…………！
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虞缘瞬间瞪大了眼睛扭头看过去。
陆灼正睡在他的身边，睡衣很随意地敞着。
虞缘看见了他沟壑分明的腹肌。
好壮啊。
不对……怎么回事！这是先生的房间！！！
啊啊啊！他怎么在先生的房间里睡着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明明是来给先生送药的！
对了……药……药……至少让先生吃过药了就好了。
虞缘左顾右盼，没发现任何药，他不知所措，迅速钻进被子。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虞缘不死心地问，“这……这是先生的卧室吗？”
陆灼被他这副心虚又慌张的样子逗笑，怎么紧张成这样。
陆灼拨开被子，被子里虞缘的脸红透了，看起来纯得要命。
他不停嘀咕：“我只是来给先生送药的，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呀……”
陆灼伸手捏了捏虞缘的脸，虞缘这么关心他，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不能用人类世界的规则去要求非人类世界的小虞缘，但虞缘却比想象中还要懂事，让人心疼。
这让陆灼更想好好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