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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行了行了。”白虎打断他,鼻子里直哼气儿,“难道就没人能治你了不成?”
      沈凝眨眨眼,笑了。
      “有啊。昨天你不还把我往死里掐呢吗?”
      “就知道你记仇,”白虎嘟囔,“是不是打算等尊上回来就去告我的状,回头扒了我的皮?”
      沈凝笑得更灿烂了。
      “是啊。”
      “罪证在这儿呢,”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估计没个三五天是消不下去的了。你就等着下锅吧。”
      白虎盯着他瞧,忽地闷笑一声。
      沈凝还没反应过来这笑是什么意思,一只毛茸茸的巨爪落了下来。
      然后他就被按在了地上。
      沈凝眼中映着那颗硕大的虎头,瞳孔地震。
      “干什么!”他挣扎着要爬起来,“杀人灭口啊?”
      白虎低下头来,舌头一卷。
      “唔!”
      沈凝被舔了个正着。
      那舌头快赶上他脑袋大了,上面的倒刺不知是被收起来了还是怎么的,软软地包裹下来,他整张脸带着脖子水淋淋的,头发湿透,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他神色铁青,两手拼命推那条还在往他脸上招呼的舌头,怒吼都变了调:“你个蠢虎疯了不成?!”
      “何出此言?”
      “你舔我干什么!”
      “我给你舔舔就好了啊。”
      说着,它低下头来,又舔了一口。
      “立马就好。”
      沈凝被舔得往后一仰,翻身起来想跑,再度被那只爪子按回去。
      “你想拿这个去告我,”白虎的声音带着点得意,“休想!”
      这种治疗方式恶心是恶心了点,效果却立竿见影。
      就刚才那几下,脖子上那点无伤大雅的钝痛迅速消退,像是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渗进皮肤里,把那些不适一点点化开。
      沈凝抬手凝出一面水镜,凑过去照了照。
      别说戮天掐出来的那圈红痕了,连先前陵光留下来的那些痕迹都被清了个干干净净。
      他口中啧啧有声,来来回回摸着脖子。
      这就没了?
      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心中正暗自感慨,余光瞥见那虎头又凑过来了。
      “别——”
      “等等等等——”
      沈凝连忙叫停,两只手死死捂住领口。
      白虎一脸疑惑。
      沈凝喘了口气,退开数步,颐指气使:“我要沐浴。”
      白虎听他这要求,虎眸中若有所思。
      原来陵光说的是真的。
      这小东西真早晚都要沐浴。
      倒是完全没考虑到他给人舔了一身口水,沐浴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次还是戮天去打了水。
      “不用擦背,”他抢先开口,“我自己来。”
      “哦。”戮天默默把帕子收了回去。
      沈凝以为他这就消停了,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浇了浇。
      “你真那么喜欢尊上吗?”
      “嗯?”沈凝随口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戮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痕迹,颜色已经很淡了。
      他移开视线。
      “不然呢?你这么弱小,还是人族修士,敢跟着尊上来魔渊?”
      沈凝撩水的动作一顿,垂眼看着水面倒影,神色淡了下来。
      为什么跟着离渊......
      他缓缓滑进水里,眼睛望着虚空某处。
      良久。
      只听悠悠一声长叹。
      经戮天这一问,倒是无端勾起许多回忆来。
      第12章 沈氏有子
      云州奉城沈氏,在凡尘中乃大家世族。
      沈凝是家里幺子。
      出生那日,天降异象。
      原本晴空万里,忽然霞光满室,有仙鹤盘旋三日不去。
      邻里都说,这孩子将来必定不凡。
      果不其然,满月那天,一位道人登门。
      那人鹤发童颜,自称元氏,说是路过此地,被异象吸引而来。
      他抱着襁褓中的沈凝看了许久,点了点头:“根骨不凡,今后若有意,可在十三岁时前往苍梧山拜师。”
      说罢,留下一枚玉佩,飘然而去。
      沈氏欢天喜地。
      苍梧山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仙家福地,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他家凝儿还没满月,就有人上门收徒?
      遂大摆宴席百日,庆贺府中出了个天之骄子。
      沈凝打小被寄予厚望。
      人人皆知他有天资,有机缘,前途光明。
      众人争相拜访,送礼的,攀交情的,踏破了门槛。
      一时间,沈氏在奉城如日中天。
      他上头两个哥哥都自立门户,姐姐出嫁,独留他在沈氏,更是被宠得没边了。
      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
      不想吃什么,没人敢逼他吃。
      闯了祸,爹娘舍不得骂,下人们更不敢说。
      最多是娘叹一口气,摸摸他的头:“福宝,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下次他还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十三岁那年,该去苍梧山了。
      沈凝不肯。
      他把那枚玉佩往箱子底一扔,说自己不想当什么仙人,就想在家里待着。
      爹娘劝了三个月,没劝动。
      罢了罢了,再留两年吧。
      十五岁那年,又提。
      沈凝还是不干。
      这回的理由是,苍梧山那么远,去了就回不来了,他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家里的厨子,舍不得后院那棵他从小爬的枣树。
      爹娘又劝了三个月,还是没劝动。
      罢了罢了,再留两年吧。
      十七岁那年,实在不能拖了。
      都说拜师要趁早,高人不愁徒,再不去,机缘可就没了。
      离家的时候,沈凝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挣扎着要往车下跳。
      娘站在车边,眼睛红红的,拉着他的手不放。
      “福宝,你要去的不是寻常地方,那是仙家福地,”她哽咽着说,“万不可像在家这般无法无天。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待师门长辈,亦需像对待你爹娘那般,不可造次。”
      沈凝哭着问:“那我今后还能回家吗?”
      娘也哭了。
      “你想回家,也要看仙人让不让你回呢。”她拿帕子擦着眼泪,“都说修仙缘便要先斩断凡缘,我儿要是哪天真成了仙人,哪怕是不见面,爹娘心里都为你骄傲。”
      沈凝听她这么一说,哭得更凶了,死活不肯走。
      他爹叹了口气,命人把他绑了。
      一路送到苍梧山。
      苍梧山上,太虚玄宗。
      凡人不知,在修仙界可谓鼎鼎大名。
      沈凝初来乍到,站在山门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瞠目结舌。
      这么多人?
      比他这十七年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上前一问,这都是来拜师的。
      仆从指着远处隐入云端的石阶,说:“少爷,瞧见那天梯没?要想拜师,须得登顶,才可见到仙人。”
      沈凝抬头望去。
      石阶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头。
      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一些人影,佝偻着腰,一步一步往上挪,那模样看着就累。
      沈凝心生退意。
      “少爷,”仆从凑过来,压低声音,“您有信物呀,不若问问?”
      沈凝这才想起来。
      他掏出那枚玉佩,四处找人打听。
      元氏高人是谁?这信物怎么用?
      问了一圈。
      没人知道元氏何人。
      也没人知道这信物该怎么用。
      沈凝收起玉佩,叹了口气。
      只能爬了。
      起先,是仆从背着他爬。
      可那仆从大抵资质不足,只走过十来步便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滚下去。
      沈凝从他背上跳下来,扶着他站了一会儿。
      眼看着仆从是指望不上了。
      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可他抬头往上一看。
      他就想回家了。
      仆从急得满头冒汗:“少爷,少爷您可不能回去!您要是回去了,老爷得打死小的们!”
      沈凝沉吟间,眸光不经意间扫过密密麻麻的爬梯之人,脑中灵光一现。
      他掏出一把银票。
      “谁背我上去?背一段,十两。”
      有人心动。
      来这儿碰运气的不少,多的是资质平平的人,自知登顶无望,愿意赚他这份钱。
      沈凝被背上了几十步。
      那人背不动了。
      沈凝坐在原地,掏出一把银票,找下一个人。
      又被背着走了几十步。
      再换人。
      换人。
      换。
      直到无人再肯收他的银钱。
      沈凝坐在阶上,看着那些越过他继续往上爬的人,沉默许久。
      他又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