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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叶子是什么形状?
      根茎是什么颜色?
      长在什么地方?
      他想得脑瓜子疼,心烦意乱。
      都怪谢歧。
      若他肯教他疗伤的术法,现在怎会如此棘手?
      但若仔细想想,谢歧何须教他这些?
      修炼那么久,他受过最重的伤是练剑时摔破了膝盖。
      那点小伤疤,他巴不得不好,正好可以用来向谢歧讨饶。
      每次他指着膝盖上的伤,可怜巴巴地说“师兄我疼”,谢歧就会沉默一会儿。
      然后说:“休息一盏茶。”
      就一盏茶,不能再多了。
      可那一盏茶,他就能躲懒。
      想到这里,沈凝微微怔忪。
      那时的谢歧,是不是对他也存在一点怜惜之心?
      哪怕只有一点点?
      沈凝啐了一口。
      找草药就找草药,怎么又想到那个人了?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怜惜,估计就是谢歧懒得教他,又或者觉得那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是他自作多情。
      沈凝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他记得书上画的,有一种止血的草,叶子是长条形的,边缘有锯齿,长在阴凉潮湿的地方......
      他低着头,在草丛里仔细翻找。
      找到了。
      在一处背阴的山石后面,一丛长条锯齿叶的草,和他记忆里画的一模一样。
      他欢天喜地地拔了一大把,抱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往回赶。
      气喘吁吁地跑回那片空地,他呆住了。
      朱鸟站着,亭亭玉立,那些血淋淋的伤口不见了。
      沈凝张大了嘴,怔怔地问:“你......好了?”
      朱鸟微微侧头,瞥了一眼旁边。
      沈凝满脸狐疑,顺着它示意的方向地看过去,看到那条躺尸的蛇。
      这一眼看过去,他心头一震。
      只见那蛇腹被剖开,内脏翻在外面,眼看是死得透透的了。
      他眉头紧皱,本想移开视线,却发现发现那蛇尸肚子里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他脑子一转,明白了。
      这鸟吃了蛇的什么东西,这才好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那堆沾着泥土的草药,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只神气活现的朱鸟,下意识把手背到了身后。
      “你真的没事了吗?”他仰着头问。
      说完这话,他清楚地看见那双金色瞳仁似乎闪了一下,然后它缓缓张开了翅膀。
      沈凝定睛一看。
      翅膀上赫然一道伤口,从翅根一直延伸到翅尖,皮肉翻卷,看着都疼。
      原来这道伤还没好......
      他连忙把藏在背后的草药掏出来,自告奋勇道:“我给你上药吧!”
      话音刚落,那只受伤的翅膀就凑到了眼前。
      沈凝眼睛一亮,想了想,把那些草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找了块小石头,笨手笨脚地碾起来。
      直把药草碾得稀巴烂,成了黏糊糊的一团,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些草泥捧起来,往朱鸟的伤口上敷。
      他动作很轻,边敷边偷看朱鸟的反应。
      朱鸟一动不动,垂着头看他。
      沈凝敷得很慢,一层一层,把那道伤口盖得严严实实。
      敷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两步,把边上翘起来的一小块按下去。
      他抬起头,有些忐忑地问:“我给你敷了药......你还给我当坐骑吗?”
      朱鸟翅膀一振,狂风骤起。
      沈凝被吹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是我戳死了那条蛇!”他嚷嚷着,试图讲理,“不然你怎么挣脱出来?怎么能好?我救了你!”
      朱鸟收了翅膀,弯下修长的脖颈,尖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沈凝先是一惊,再是一喜。
      “你还是愿意是不是?”他捧着那喙,脸颊使劲蹭回去,“我就知道!”
      “你跟着我,我会好好待你的!”
      第29章 朱鸟丹曦
      沈凝跟朱鸟一起上路,还给他给它取了名字。
      “丹曦,”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太阳的意思。你浑身上下都红彤彤的,又亮闪闪的,不像太阳像什么?”
      他是真喜欢这鸟。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走几步就要看一眼,看一眼就要夸一句。
      “丹曦,你这姿态真优雅。”
      朱鸟侧过头看他,金瞳里映着他的影子。
      “丹曦,你这翎羽真漂亮,比我见过所有珍宝还好看。”
      朱鸟微微昂起头,尾羽在身后轻轻摆动。
      “丹曦,你这双金瞳真好看,像小太阳一样!”
      朱鸟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说:你够了。
      沈凝嘿嘿笑着,又蹭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灵兽。
      但他觉得,比他当初到望月峰时载他的那只仙鹤威风百倍。
      那仙鹤是不错,性子温顺,通人性。
      可跟丹曦一比,差远了。
      丹曦会摘野果给他。
      那天他走着走着,肚子咕咕叫,又不想吃辟谷丹。
      正发愁,丹曦翅膀一振,飞上树梢,摘了一捧红彤彤的果子下来,放在他面前。
      沈凝犹豫了一下,“没毒吧?”
      丹曦摇摇头。
      沈凝放心地吃了。
      甜的,比辟谷丹好吃一万倍。
      他吃完,抱着丹曦的脖子蹭了半天。
      “真是一只绝世好鸟!”
      每天,他都要看丹曦翅膀上的伤。
      那道伤口还在,但一天比一天好,敷上去的草药慢慢被吸收,边缘开始长出新的羽毛。
      沈凝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绒羽,比自己长了本事还高兴。
      晚上,他就窝在丹曦翅膀底下睡觉。
      丹曦的翅膀张开,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
      羽毛柔软,温温热热,沈凝缩在那片温暖里,睡得比在床榻上还香。
      他还是找不到下山的路。
      眼前永远是一片又一片的林子,有时走到悬崖边,有时走到溪流旁,有时走到山石嶙峋的地方。
      某日,他摸摸丹曦的羽毛,认真地问:“能飞得高高的吗?”
      丹曦点了点头。
      沈凝眼睛亮了。
      “那你带着我飞吧,”他满脸雀跃,“随便哪个方向都可以,飞出这座山,我们去尘世里。”
      他顿了顿,才吐出那几个字。
      “我们回家。”
      丹曦张开翅膀,朱红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流动,它微微伏低身子,让沈凝爬上背。
      沈凝抱住它的脖子,“好了。”
      丹曦振翅而起。
      沈凝是第三回飞了。
      第一回,坐的是宗门的仙鹤。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新鲜,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
      第二回,踩的是谢歧的剑。
      他吓得半死,抱着那人的腰不肯撒手,一路鬼哭狼嚎,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这是第三回。
      不是宗门的仙鹤,也不是谢歧的剑,是他自己的坐骑,是独属于他的朱鸟。
      风在耳边呼啸,山川在脚下倒退,云从身边掠过,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沈凝闭上眼,张开双臂,放声大喊:“啊——”
      声音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丹曦!”
      “你开不开心?”
      丹曦昂头发出一声清鸣,穿透云层,响彻天际。
      沈凝的笑声却渐渐低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眼中是迢迢山河,层层叠叠的远山,蜿蜒的河流,还有......
      浮云峰。
      那座高高的山峰笼在云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这段时间,谢歧始终没出现,他也鲜少想起谢歧。
      此刻,他真的要走了。
      那个人在做什么?
      练剑?冥想?
      除了这两件事,他竟想不出谢歧还能干什么。
      那就是一个无趣至极的人。
      沈凝骑着丹曦,不过半天,就飞出了浮云峰的范围,但还没飞出太虚玄宗的地界。
      山高路远,他辨不清奉城的方向。
      他们飞飞停停,就这么在山间兜兜转转。
      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他们终于遇见了人烟。
      那是一个小村庄,坐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远远望去,有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有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
      沈凝让丹曦落在林子里,自己朝着村子走去。
      村民们见他模样气度不凡,待他热情和善,有人端了水来,有人搬了凳子,还有人拿了几块饼子塞给他。
      沈凝连声道谢,打听奉城的方向。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说没听过这个地方。
      老村长想了想,给他指了附近城镇的方向,说那里人多,或许有人知道。
      沈凝记下了,又谢过众人,正要告辞,忽见丹曦从林子里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