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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师尊真是周到又大方!
      正想着,那件法衣飘落到他身上,像是融进了身体里,并未显形。
      沈凝顿觉周身一暖,那股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白虎妖力,似乎也安分了些。
      这就穿上了?
      他还没催动灵力呢。
      “无需你催动,遇险自可触发护主。”
      沈凝眼睛更亮,唇角疯狂上扬。
      这下是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
      谢歧是谁?
      想不起来了。
      他腆着脸,还想再讨要好处:“师尊——”
      话刚出口,掌教真人轻咳一声,不动声色打断他的话,扬声总结陈词:“今日道君收徒,乃太虚玄宗之幸。望我宗弟子皆以此为范,师慈徒孝,师兄师弟间不分彼此,同心同德,共护宗门。”
      底下的人越听越怪。
      有来客跟相熟的友人低声交谈:“多年不见,你们宗门什么时候这么自由了?”
      那长老“嗐”了一声:“你们懂什么?这就是宗门凝聚力。”
      “凝聚什么?这都快凝成一个人了。”那人挤眉弄眼,“别说我师尊那糟老头,就是跟亲爹,我也没这么亲。”
      “嘘——小声点,掌教听着呢。”
      “听着怎么了?他说的,师慈徒孝,师兄师弟间不分彼此。看来往日我们做的还不够啊。”
      “.......”
      低低的笑声在人群中蔓延。
      掌教真人的老脸实在挂不住了,走章程似地询问:“道君,还有何要说的?”
      玄渺摇了摇头。
      掌教真人又看向沈凝。
      他本打算问完就宣布礼成散场,好让这场闹剧就此为止。
      谁知沈凝居然真有话说。
      他冲着玄渺撒娇:“师尊,我从来没去过无相殿。拜了师,能去无相殿住吗?”
      底下咳嗽声一片。
      掌教真人眼皮跳了跳。
      “可。”
      就一个字。
      底下又是咳嗽声一片。
      齐刷刷的目光投到掌教真人面前,那目光里的意思是:这也要学吗?
      掌教真人的面容扭曲一瞬,避开那些目光,刚要开口说“散了散了”,回头一看——
      主位空了。
      那对师徒已经不见人影。
      掌教真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圈长老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八卦。
      “那件法衣,当真是月魄?”
      “千年月华凝练,道君还真舍得,说送就送。”
      “那有什么舍不得,亲徒弟有如亲生子,该的该的。”
      “玄宗不愧是我道楷模,宗门上下这般和谐,真是令人自叹弗如啊!”
      掌教真人被众人推来挤去,脑袋都大了。
      偏在这时,一个年轻弟子蛄蛹着挤到最前排。
      掌教真人没好气地瞪他:“你这逆徒,又有何事?”
      那弟子满脸红光,大声叫道:“师尊!弟子也想住青霄殿!也想感受师尊的关爱!”
      掌教真人一脚踹过去。
      “滚!”
      第52章 孤绝
      沈凝在浮云峰待的时日不算短。
      那间小屋,那片树林,他都熟得不能再熟。
      可无相殿,别说见了,闻所未闻。
      而今,他跟在玄渺身后,一步步行至无相殿外。
      他在门外站定,微微仰头。
      青霄殿恢弘壮丽,玉阶金顶,无愧于苍梧山主峰正殿的气派。
      眼前这座无相殿,与他想象中的任何殿宇都不同。
      没有朱红廊柱,没有鎏金匾额,没有那些繁复纹饰和耀眼的点缀。
      风穿过竹林,拂过殿檐,呜咽之声空鸣。
      沈凝脚步迟迟未动。
      太静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静谧的地方?
      他想起那日在战场上远远望见的景象,那人负手而立,独自面对那头盘山而卧的螣蛇。
      他想起方才在青霄殿,那人端坐上首,眉目淡淡,与满殿的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如今站在这无相殿前,他脑海里蓦地浮现出两个字——
      孤寂。
      无论是人,还是宫殿,一如银月,高悬于九天之上,清冷,皎洁,不与凡尘同。
      玄渺止住脚步,回过头。
      “因何停下?”
      沈凝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日光从竹叶间漏下来,落在玄渺眉眼,落在他银白发丝,把那张脸照得愈发清冷,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沈凝却见他眉心间笼着一点儿似乎是疑惑的神情。
      不知怎的,恍惚间觉得那人像是活了过来,有了那么一点点人的气息。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师尊,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觉得孤单吗?”
      话刚出口,他眼睁睁看见那点本就极浅的疑惑骤然消失,像是他方才所见不过错觉,又听见那人不答反问:“孤单?是什么意思?”
      沈凝顿觉匪夷所思。
      玄渺活的这几千年,够凡人活上几十个轮回,他却不知道孤单是什么意思?
      许是那月魄真的发挥出了作用。
      那股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疼痛,不知什么时候起,渐渐缓解了。
      沈凝便不知不觉往前走了几步。
      “孤单就是......”他挠了挠头,“就是没有人陪着你。”
      玄渺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凝继续说:“就比如我爹娘,他们总是一起待着,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那么坐着,看看花,喝喝茶。我娘会给我爹缝衣裳,我爹会给我娘簪花。”
      “我两个哥哥,从小就一起打架一起挨骂,长大了也总凑一块儿,喝酒吹牛,互相拆台。阿姊出嫁那天,二哥红着眼眶送她上轿,回来喝了一宿闷酒。”
      他又想了想。
      “还有我那些朋友,虽然我爹说那都是些狐朋狗友,整天凑一块儿喝茶吃酒,没什么正事,但待在一块儿就高兴。”
      “还有我家那条黑狗,我出门它会追出去好远,我回来它会摇着尾巴在门口等我。”
      说着,他搓了搓手臂上被山风吹起来的鸡皮疙瘩,小小地抱怨了一句:“师尊你不觉得浮云峰上挺冷的?”
      玄渺只一拂袖。
      云散风息。
      日光当头,暖融融地照下来。
      “可还冷?”
      见他如此,沈凝忽然就明白了。
      玄渺这样的人,确实不该懂什么叫孤单。
      他活了数千年,见过沧海桑田,见过人间无数。
      那些凡人的悲欢离合,在他眼里,大概就像山间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没什么值得记挂的。
      那些烟火气,那些热闹,那些陪伴——
      他不需要。
      所以也不懂。
      沈凝又开始畏首畏尾起来。
      他低着头,声音也轻了几分:“师尊,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
      “何出此言?”
      沈凝扯了扯唇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
      玄渺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殿内走去。
      那道身影越走越远。
      就这么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天堑鸿沟。
      沈凝站着不动,凝望那道背影。
      一里一外。
      一天一渊。
      所幸,他们之间牵着一条名为师徒的线。
      他得以顺着那条线,一点一点跨过天堑,站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就比如寻常弟子,终其一生也难见师祖一面。
      他拜过师,就能住到无相殿的偏殿,能与玄渺朝夕相对。
      但实际上......
      没什么用处。
      玄渺打起坐来,比谢歧还要专注。
      谢歧冥想时,至少还会时不时睁开眼,看看他有没有偷懒。
      玄渺不一样。
      眼睛一闭,外界如何,全无反应。
      沈凝倚住偏殿小榻,透过半开的门望向正殿。
      那道白衣身影始终静静盘坐,周身灵光氤氲,一动不动。
      看了半天,看得快要睡着。
      沈凝叹了口气,托着腮,开始想谢歧。
      不知他伤势如何?
      休养得怎么样了?
      何时能恢复?
      这些问题他拿去问玄渺。
      玄渺只会给出那个万年不变的答案:“仍需休养。”
      沈凝还想问,那他人呢?在哪儿休养?我能不能见见?
      一看,玄渺已经入定了。
      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倒流回去,塞得胸口发闷。
      这人从不表现出不耐,但显然也并未有多少耐心。
      沈凝拿他毫无办法。
      唯一好的是,玄渺不会整日监督他修炼。
      他想修就修,不想修就到处溜达。
      无相殿里里外外,他转了个遍。
      那些他从前不知道的地方,如今都留下了他的足迹。
      人一旦无所事事,就会变得可怕。
      他身处这座冷得像坟墓的宫殿,看着那些灰白的壁画,越看越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