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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任不是人,现任更不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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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沈长明在旁边介绍了几句,说谢子衿如今在云城一带做丝绸生意,生意做得很大,几个孩子也都出息。
      谢子衿谦虚了几句,又夸沈长明治家有方。
      两人说了半天,见沈凝始终没有反应,不由得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身后跟上来的年轻男子。
      他始终没有抬头,似乎对周遭的一切并不在意。
      谢子衿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将那男子拉到身前。
      “瞧我这记性,还没给小舅舅介绍。这是犬子谢歧,字寒心,今年刚及冠。这孩子不善言辞,小舅舅莫怪。”
      沈凝听见自己轻轻说出两个字:“什么?”
      谢子衿与沈长明对视了一眼,又说了一遍。
      “谢歧,字寒心。冬月里生的,便取了这两个字。”他拍了拍少年的肩,“寒心,还不快叫舅祖父。”
      谢歧终于抬起了头,望了过来。
      只一眼,仿佛万年。
      还是那双眼睛,那般神情。
      沈凝又看见了当年浮云峰上那个教他练剑的人。
      那个人死在了二十三年前。
      如今,他已重返人间。
      第172章 我心所向
      一、
      沈芸葬在了沈家陵园。
      诸多事毕,谢子衿本还想多留几日,因谢家事忙,只好带着来时的一行人匆匆离去。
      走时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还掀开车帘望了好几眼。
      谢歧却被留了下来。
      他是谢家这代最杰出的孩子,沈凝一句话,谢子衿甚至没有犹豫,就将其留在了沈府。
      谢歧并没有问他为何被留下,也没有抗拒。
      他在沈府住下,每日不过看书练剑,与他在谢府时并无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那位舅祖父。
      说是祖父,他很年轻,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大。
      那人白衣乌发,眉眼清隽,当真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
      听父亲说,他十七岁那年去拜了仙人,学了神通法术,能长生不老,是真正得了道的仙人。
      父亲还说,他要留你在膝下,这是你的荣幸,若能指点一二,于你受用无穷。
      谢歧对此未置可否。
      他的父亲早年热衷此道,对他这位舅祖父极为推崇。
      若非那人点名要他,恐怕他父亲更想要留下来瞻仰一番。
      仙人?
      肤浅之辈罢了。
      他如何看不出,沈凝只是看中了他这副皮相?
      他看书,那个人默默坐在一旁,凝望他的侧脸。
      他练剑,那个人站在廊下,一语不发,目光追着他的身影。
      那人脸上每一个表情都落在他的眼中,失而复得的欢喜,刻骨铭心的悲伤,欲言又止的怅然,毫无保留的爱意......
      太多了,他眼里的情绪太多了。
      谢歧看不过来,也不想看。
      他不懂,一个人的眼里为何有如此多的情绪。
      但他明白,那些情绪不是给他的,是给另外一个人,沈凝透过他的皮囊在看的那个人。
      日复一日。
      他终于无法再视而不见。
      于是,他合上书,看向那个人。
      四目相对,他看到那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谢歧感到愉悦。
      至少这一瞬间的情绪,是真真切切给他的,而非另一个人。
      他问:你在看谁?
      那人像是更慌了。
      谢歧更愉悦了。
      二、
      那日问话,沈凝落荒而逃。
      谢歧并未放在心上,无所谓是什么答案,他不在意。
      只是,沈凝三日未来。
      他感到有一丝心烦。
      第四日,他来了。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还是如以往沉默,像是一道影子,执着的跟在他的身后,执拗地要在他的生命中留下痕迹。
      谢歧发现了他脖子上的红痕。
      那人遮掩得好,但他还是窥见了。
      他心中冷笑,原来这三日是同人厮混去了。
      那人问他:在谢家过得怎么样?吃得好吗?穿得好吗?家里人待他好吗?可有什么烦心事?
      谢歧答:极好,吃穿不愁,慈母严父,别的烦心事倒无,只是......
      那人追问:怎么?
      谢歧:总有旁人窥视,心有不安。
      那人愣了愣,待到反应过来,面上浮现一缕薄红,似是羞赧,似是难堪。
      他故作镇定的拂了拂额角鬓发,声音更低。
      “你在谢府......”
      谢歧盯着他。
      他还是说出来了,“......可有妻妾?”
      谢歧的目光移到他衣襟下露出的半枚红痕上,心中莫名不悦,只道:“已有发妻,感情甚笃,琴瑟和鸣。”
      话音落下,他看到那人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谢歧心口一疼,疼得他也脸色发白。
      那个人又逃了。
      三、
      那日晚,谢歧坠入一个梦。
      梦里,与他生得一样的男人浑身浴血,站在他的对面。
      这一刻,谢歧知道了沈凝在看谁。
      那个男人将他踩在脚底,靴底碾着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执剑抵在他的心口。
      他嘶哑着嗓子,“你怎么敢让他伤心。”
      剑刺了下来。
      谢歧闷哼一声,再度感受到了如白日那般的剧痛。
      原来那是穿心之痛。
      “你是谁?”
      那个男人说:“我即是你,你却不是我。”
      没有给他思考这句话的时间,又是一剑刺了下来。
      谢歧痛得浑身痉挛,想要蜷缩,身体却被钉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又说:“你本该永世不得超生。”
      又是一剑。
      “......是我舍不下他,入了轮回。”
      又一剑。
      “你这一世,出身望族,无病无灾,是来偿我前世的苦。”
      “你活着,是为他活。”
      “你因他而存在。”
      “再敢伤他,定叫你万剑穿心。”
      每说一句,每刺一剑。
      谢歧痛得神魂震裂,偏偏不能散,只能听着他一句一句说下去。
      那个男人疯了。
      谢歧在剧痛的间隙中想。
      哪有人单为一人而活?
      沈凝也疯了,看上这么个疯男人。
      伤他又如何?
      不叫他做,他偏要做。
      他是谢歧,不是谁的替身。
      梦醒了。
      他看到了那人坐在床前,望着他的脸,像是在思考什么。
      谢歧没有开口,梦里那些疼痛的余韵还残留在灵魂深处,一呼一吸之间都在提醒他方才遭受了何等折磨。
      那人像是斟酌已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已去查过,你在家中并无妻妾。你说的那些话,是在骗我。”
      谢歧被他戳穿,心中不太自在。
      那人却笑了笑,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话锋一转,说起另一件事。
      “之前总是看你,是因为你神似一位故人。”
      他微微垂下了眼,眼睫挡住了眼中所有情绪。
      谢歧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觉一阵心慌,甚至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
      “他早已逝去,我看到你的脸,总觉得他还活在这世上。昨天你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谢歧的心也越提越高。
      “我才意识到,你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有自己的人生,不该被旁人打扰。”
      “此前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他抬起头,面上似有歉意,“过去的事反复被提及,不过是徒增烦恼,或许早该放下了。”
      此情此景,谢歧心中的不安达到了巅峰。
      “我已为你备好车马,你择日便回谢府去罢。”
      听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谢歧久久未能有反应。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了,他眼中是什么情绪,也看不见了。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要我了。
      此时此刻,他尝到了万剑穿心之痛。
      第173章 我心所依(终章)
      一、
      谢歧突然晕了过去。
      沈凝大惊失色,竟忘了自己身为修士,急急忙忙跑去找了大夫。
      大夫诊过脉,又是惊讶又是疑惑,说他这是情绪激荡,一时引发心悸这才人事不省。
      话刚说完,床上的人便浑身痉挛抽搐,口中不断溢出鲜血。
      沈凝这才想起什么,一手按住他的肩,翻手之间,将他的病情稳了下来。
      大夫望着沈凝掌心里还未散尽的灵光,悄悄退了出去。
      黑暗中,谢歧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比上一次更颓废,像是提不稳剑,走得跌跌撞撞。
      嘶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谢歧的魂魄一阵晃荡。
      “他不要你了!”
      “他不要你了你这个混账!”
      吼完了,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喃喃着:“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