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不爱吃甜品,但订了个草莓蛋糕,专门给云昭至吃。
“行了,许愿吧。”云昭至俯身点燃蜡烛,摇曳的烛火将他的轮廓晕得格外柔和。
梁旭铭没有像旁人那样闭上双眼,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云昭至雪白的脸上,每一个字都透着郑重:“我的愿望是,昭至哥能够早一点回家。”
云昭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梁旭铭的神色带着极致的虔诚与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心口猛地一颤,云昭至弯起唇角噗嗤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愿望?”
“你不回家我总是不安心,觉也睡不着。”
说话的时候梁旭铭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这样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那双眼睛。
半晌,云昭至受不住他过于滚烫的目光,率先错开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行,我以后早点回家。”
尽管知道云昭至的承诺全凭心情作数,梁旭铭还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过几天我要去个地方,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云昭至的声音淡淡响起,神态闲适,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日常安排。
梁旭铭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去哪里?”
“找一个朋友。”云昭至漫不经心道:“你好好上学,我很快就回来。”
梁旭铭低着头,眼底晦暗不明,几秒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闻言云昭至投去一记匪夷所思的目光,眉峰微挑:“你不好好待在学校上课,跟我去凑什么热闹?”
梁旭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急躁,起身半蹲在云昭至面前,双手轻轻攥住对方的衣角:“我们这学期的课已经上完了,现在只是复习阶段。我保证不会影响考试成绩,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是成绩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去?”云昭至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满是狐疑。
梁旭铭喉间滚了滚,那句“我不想和你分开”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他抿着唇,低声恳求:“一个人在家我总是做噩梦……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云昭至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心软了,他轻啧一声,算是松了口:“你自己记得收拾好你要带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到了出发前,不仅是梁旭铭自己的行李,连云昭至的那份,也全是梁旭铭仔仔细细打理好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云昭至还在想有没有漏带的东西,扭头刚好看见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的小狐狸玩偶。
自从梁旭铭把小狐狸玩偶送给他之后,他就把它摆到了床头,此后每个夜晚都会抱着玩偶入眠。
与小狐狸玩偶圆圆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云昭至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它也塞进了行李箱。
下高铁后梁旭铭搬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被冷风一吹,总算从要和云昭至单独出游的亢奋里抽离出几分理智。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你还有朋友在这边住?”
寒风凛冽的冬日里,一开口便飘出淡淡的白气。
云昭至轻哼一声,似笑非笑:“我朋友多着呢。”
梁旭铭下意识想问是朋友还是客人?却在即将开口前把话咽了下去。
他不确定云昭至会不会生气。
几秒后他换了个问题:“是你哪个朋友?我听说过吗?”
云昭至弯唇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哥之前的朋友。”
梁旭铭愣了一下。
那就不可能是客人了。
坐到出租车上时,云昭至心底满是难言的滋味。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薛游盛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们是初中认识的,那时候班里已经隐隐约约有关于云昭至的流言蜚语了——他的外貌太出众,家境又太贫困,太过极端的条件总是容易滋生风言风语。
不能说所有人都对他带有恶意,但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都困在真真假假的传言里。
那时候薛游盛是班长,向来对他多有照拂,也是第一个当众站出来反驳流言的人。
但凡薛游盛在场,只要听见半句关于云昭至的闲言碎语,便会立刻上前厉声斥责。
那时候云昭至就已经很依赖他了,后来他们考入同一所高中还恰好同班,彼此的关系越发亲密无间。
没过多久云昭至和梁骁和谈了恋爱,两边朋友通常也是一起玩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熟络了。
但在云昭至心里,薛游盛依然是最好的那个朋友。
他原本以为自己于薛游盛而言只是普通朋友,和对方的其他朋友没什么两样,直到有一天薛游盛沉着脸抱怨他只顾着和梁骁谈恋爱,分给自己的话语都寥寥无几。
再后来高考结束,他和梁骁和分手,自愿堕入喧嚣迷乱的霓虹声色里。
云昭至自觉和薛游盛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在断掉和梁骁和有关的关系时也一言不发地删掉了薛游盛所有的联系方式。
过去云昭至爱和薛游盛待在一起还有个原因——薛游盛很容易满足,一点小事都能雀跃很久,可反过来也很容易因为细碎琐事就陷入低落。
简单来说就是格外情绪化,情绪能够轻易被牵动,所以他向来记仇,时隔八年依旧没能原谅云昭至当年断崖式的冷暴力。
风刃割面,车窗外天色沉冷,距离目的地越近云昭至就越是心慌,就连梁旭铭都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一直担忧地观察他的神色。
云昭至浑然不觉,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
车厢里暖气很足,他的指尖却止不住发凉。
胸膛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这般悸动。
常年混迹声色场,他早就见多了虚情假意与人来人往,待在夜场的时日越长他的心就越冷硬,情绪也愈发沉寂。
那通语音聊天里薛游盛的语气太熟悉了,云昭至这段时间每一次想起都会恍惚失神,仿佛一瞬间跌回过去的青春岁月——那时候朋友和恋人都在身边,老人也还未曾离去,万事皆有盼头,哪怕过得再苦依旧对明天充满希望。
指尖按响门铃时他还困在这份怅惘的恍惚中,直到门被打开,高大健硕的男人真切地立在眼前,他才骤然回神。
八年真的太久太久了。
云昭至的目光落在薛游盛的脸上,只觉得对方的眉眼轮廓比记忆里更加硬朗,周身气质沉淀得成熟稳重,周身透着压迫感,一眼看去便知不好招惹。
与此同时薛游盛一开门便被那扑面而来的容貌晃了眼——初中时云昭至的长相就已经很出众,经过八年光阴雕琢现在更是彻底长开了。
尤其是今天云昭至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大衣,一张美艳的面容昳丽漂亮,红棕色的发落在脸颊两侧,衬得褪去青涩后的眉眼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风情。
下一秒他目光扫到云昭至身后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薛游盛浑身一僵,神色都凝固了。
云昭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梁旭铭,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梁旭铭。”
他顿了顿,补充道:“梁骁和的亲弟弟。”
薛游盛是知道梁骁和去世的消息的,也知道梁骁和有个弟弟,但他万万没料到梁骁和的弟弟竟然是被云昭至收留了,脸上当即露出错愕。
这一瞬云昭至察觉到薛游盛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就听见对方语气微妙地开口:“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后面的话云昭至没有听清。
进门后薛游盛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梁旭铭,眼底情绪驳杂,旧事翻涌的怀念和不甘的嫉妒交缠在一起,甚至隐隐还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梁旭铭直觉那眼神里的种种情绪并不是冲自己而来,反倒像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连想都不想用想。
梁旭铭脸色更冷,看过去时眼底一片黑沉的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薛游盛冷不丁被这目光慑住,脸色一僵,几秒后转头看向云昭至:“你要找我说的事,小孩不方便听吧?”
云昭至听出他的意思,垂下眼帘淡淡道:“梁旭铭,去楼下买点水果上来。”
刚刚过来的时候他看见楼下有水果铺,梁旭铭也看见了。
闻言梁旭铭咬了咬牙,还是站起身低声回应:“……好。”
见梁旭铭对云昭至那么言听计从,薛游盛挑了挑眉。
梁旭铭一走,薛游盛便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句:“他对你这俯首帖耳的模样,倒和他哥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