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以为梁旭铭也是这么想的。
云昭至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红润的唇瓣微张:“我是恨他。”
说话间又是一阵鼻酸,泪水接二连三从眼角滑落:“……我恨他抛弃我。”
尾音发颤,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空气里。
这次轮到梁旭铭怔在原地,他看着面前人雪白面容上的泪痕,突兀地想起,自己曾经有非常多时刻害怕被云昭至抛弃。
但他从来不敢想,如果云昭至真的抛弃了自己,自己应该怎么办,对云昭至的一腔情愫又会演变成何种模样。
于是某一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
梁旭铭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云昭至看见自己面孔时过激的反应,想起每年梁骁和忌日时云昭至边喝酒边看手机里的视频时的眼神,想起云昭至发烧后昏昏沉沉把他当成别人后的那个……吻。
那时候,云昭至应该是把他看成了他哥吧?
从前他以为云昭至提起梁骁和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是经年的怨,是难消的恨。
现在他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那不是恨,只是爱得太痛苦。
梁旭铭短促地笑了一声,面部爬满了扭曲的不甘:“你能和那么多男人上/床,能和那么多人谈情说爱,为什么不能和我?”
他想过云昭至可能会拒绝他,但他从没想过云昭至会因为他哥的原因连一丝余地都不给他。
“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云昭至吸了吸鼻子,眼底映出冷漠的光:“你是梁骁和的弟弟,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他的语气越发强硬:“我不管你是不是错把依赖当成了爱情,但你如果再说这种话就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云昭至未必是真的想赶走梁旭铭,但他此刻已经气昏了头,什么狠话都往外说。
心口如同被万蚁吞噬,疼到梁旭铭微微弯下腰,身上不自觉抽搐,左手拳头紧握又张开,最后隐忍地搭在云昭至的肩膀上,似无助又似逼迫:“……是你先引诱我的。”
“我引诱你?你疯了吧?”云昭至凶狠地瞪着他,可因为刚刚流过眼泪的原因眼尾还泛着殷红,纤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比起威慑更像是勾//引。
梁旭铭目光一暗,嘴上却振振有词:“你主动亲了我一下,你要对我负责。”
见云昭至要反驳,他又细心地补充了时间和地点,还详细描述了那个吻发生的场景。
云昭至身体算不上好,工作需要又经常喝酒,生病发烧的次数不算少,但还是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出那一天。
因为那天是梁骁和的忌日。
“……你自己也说了我当时生病了不清醒,那怎么能算数?”云昭至气笑了:“再说了,我亲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几十,难道要我各个都负责吗?”
“我不一样,我是初吻。”
“每个我亲过的人都说是初吻,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而且你不是说我当时亲的是你的下巴?这也能算初吻?”
或许是刚刚喝的酒起了作用,云昭至感觉一股股热流直往头顶冲,火气借着酒劲愈发炽烈:“更何况我根本没有印象,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
“不是!”梁旭铭喘着粗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接近哀求:“云昭至,吱吱,你不能只因为我是梁骁和的弟弟就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亲昵的称呼让云昭至额头一跳,瞬间想起过去梁旭铭总是不肯乖乖喊“昭至哥”,时不时就叫他的全名和小名,说了多少遍都不改。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梁旭铭攥着面前人瘦削的肩膀,想用力又舍不得,满心焦灼:“……我们朝夕相处了四年了,云昭至,你和我哥不过高中时谈了短短三年,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云昭至猝然开口:“没有三年。”
去掉暧昧期,他和梁骁和只谈了一年恋爱。
在他十七岁生日时梁骁和对他表白,高考后不久他主动提出分手。
满打满算也不过短短一年。
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这样短的一段恋爱会让云昭至记那么深,云昭至自己也不能。
梁旭铭眼眶通红,声音沙哑:“难道只因为我哥是你初恋吗?因为是初恋所以你忘不掉?”
云昭至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想过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是初恋所以才放不下
可是他知道不是的。
什么是爱?爱是什么?
在他还不完全识得情滋味的时候就和梁骁和以惨烈的方式分开了,后面许多年他都以为自己恨梁骁和。
其实和梁骁和谈恋爱本身就是一场意外。
和梁骁和有接触时云昭至已经混迹夜场许久,老人重病,家里也欠着债,生存问题都没法解决,他根本无心谈情说爱,也从来没想过以后要和哪个人认认真真走完一生。
梁骁和对他来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意外。
他说不出对方哪里特殊,是对方对他最好吗?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对方好看吗?可是再好看又有谁能比云昭至还要好看呢?
这一刻看着梁旭铭满是不甘与赤诚的眼眸,云昭至抿了抿唇,心口微微一动。
第29章 强吻
云昭至自小尝遍人间冷暖, 很早就学会了清醒和克制,有太多人接近他,那些人各有目的, 其中大多都是因为他出众的美貌。
只有梁骁和不同,从一开始接近他就看不出对方的所图,他明里暗里问过许多次,对方对自己那么好是想要得到什么?
每一次梁骁和都只是看着他, 目光真挚地说自己只是想看云昭至过得开心一点。
别无所求的“大善人”吗?
云昭至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人, 但“善心”不会永无止境,别人没有那个义务, 他也并不需要,所以他以为梁骁和很快就会放弃。
但梁骁和坚持了很久, 久到一个学期都结束了,也还是丝毫没有任何罢休的意思。
后面某一天,云昭至突发奇想,问梁骁和为什么不去“帮助”其他人。
“你之前是不是在骗我?你一直帮我其实就是看我好看想睡我吧?”说话时云昭至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面上是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一缕阳光斜斜落在桌角。
“不是!”梁骁和很慌乱, 急忙解释:“我是想保护你,想帮你……和别人需不需要帮助无关, 和你好不好看也无关,和其他的更无关。”
顿了顿, 他又小声说了一句:“我还希望你没那么好看呢。”
“为什么?”云昭至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雪白的面容被校服衬得青涩漂亮。
梁骁和张了张嘴, 话还没说出口脸就已经红透了。
不知为何,云昭至莫名也觉得耳根有点烫,他把头转了回来, 低头盯着桌上的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很奇妙的,明明没有什么佐证,他却相信了梁骁和的话。
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云昭至早就不再天真了,这是他第一次只听见三言两语就轻信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梁骁和身上始终保留着最纯粹的善意与真诚,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不顾一切付出真心却不求回报的赤诚与热情。
相处时云昭至其实偶尔会觉得自己心底残存的某些渴望像是在梁骁和身上重新燃烧起来,那是一种很虚幻的感觉,说不清具体的事例,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
很多时候都分不清是谁的火焰在燃烧,却吸引他不断靠近,心甘情愿为之沉沦心动,也让他在分手后许多年都被牢牢困住。
喜欢的深浅,从来都和认识的时间无关。
云昭至最后还是拒绝了梁旭铭的表白,却没有再坚持将对方赶走。
梁旭铭才刚刚成年,现在又正好高三,他既念着这四年的朝夕相处,又怕会影响到梁旭铭高考,实在无法狠下心。
“半夏?”
低沉的男声响起时云昭至正在苦恼应该怎么让梁旭铭死心,美人蹙眉也是极好看的,丝丝缕缕的愁苦混合着别样的风情缠上眉眼。
常弛喊了好几声云昭至才回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一声。
“在想什么?”常弛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看你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是有什么事吗?”
云昭至下意识嚼了嚼,酸甜的草莓香精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哪来的软糖?”
“我刚买的,怎么样?好吃吗?”
云昭至往面前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瞥了一眼,像是没想到对方会买这种糖果:“……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