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到家时,杨中钰正在门口等着他,想也是颜竞给她发了消息。
言子青跟她打过招呼,沉默地往屋里去。
离开小半个月,屋里的桌子椅子上都落了层薄灰,杨中钰来了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要帮忙一起打扫卫生。
言子青知道她心里装着事,进屋后先烧水吃了顿药。
他坐在凳子上调整好情绪,深深叹了口气后开口:“中钰姐,有话就说吧。”
话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很简短,就是说何外婆死了,在何建闹事的第二天,肺心病急性发作走的。
之前买的药,老人家压根没吃几粒,都被何建拿到诊所退掉换钱了。
言子青刚刚听颜竞说何希在杨中钰那里住,就知道何外婆八成是出事了,心里也算有个准备。
此刻听到确切的消息,他没什么大反应,只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混合着无力的疲惫,如同无声的潮水,一阵阵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极轻地应了声,嘴唇抿得很紧,没什么血色,嘴角微微向下撇。
杨中钰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话在嘴边滚了几圈才低声道:“子青,你回上江吧,有些事确实挺麻缠的,你算是来献爱心的,姐不该让你经历这些,这事实在是我……”
言子青静静听她说着,两手交握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掌心却有点潮。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杨中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有些哑的声音:“再说吧,我好累,想休息了。”
说完,他没再看她,也没等她回应,慢慢站起身往床那边去。
杨中钰终究没再说什么,带上门走了。
左游受伤,何外婆死了,何希也要被爸妈接走了。言子青一腔热血跑到乡南,一件事都没办好。
言峰说得对,他做的一切都是在胡闹罢了。
钱、权、人脉,所有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言峰一开始就能给他,离开言峰他就什么也不是,他也没资格厌恶那份跟资源牢牢绑定在一起的掌控欲。
这一觉是累出来的,跟困倦无关,睡得人相当难受。
半夜言子青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发现房间的灯竟然还亮着,刺眼的光晃得他眼睛发疼。
他抬起手挡着眼愣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哦,左游走了。
没人关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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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预计的晚了四天才更新,滑跪啊orz
我经验不够,总是卡文,有点痛苦也有点压力,感谢不离不弃的读者们
and,我运气比较好,在暖心囤文的任务里白拿了好多营养液,都灌给自己了!
第33章
“你在那里稍坐一会, 我去给你热瓶牛奶。”左游将怀里睡觉的垃圾桶放到沙发上,轻声朝陈秘书开口。
“麻烦你了。”陈秘书轻车熟路换鞋进屋,将落有雪花的围巾挂在衣帽架上。
前段时间一直是他在帮忙打理左游的房子, 此刻进来并没有什么拘谨感。
他在椅子上坐下,对着手心呵口热气,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
左游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 陈设设计都很简洁, 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物。
别人住着或许会嫌收纳空间不够的地方, 左游却住出了种空荡荡的感觉。
一点生气也没有。
如果不是知道这房子里养有几条小鱼需要人喂,他真的怀疑这人压根不在这住。
想到这, 陈秘书心里咯噔了一下。
去乡南的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好像并没有安排人来帮忙喂鱼。
他立马起身走到鱼缸旁。
鱼缸里的水是意料之中的浑浊。
几条鱼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有的侧翻着,有的漂在水草间。
玻璃壁上还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饵料残渣。
鱼全都死了。
左游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陈秘书站在鱼缸前, 自然地走到他身侧。
陈秘书僵硬地侧过身, 让他能看见鱼缸里的情形:“抱歉。”
左游盯着那几条鱼,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他其实早就看见了。
打开房门的时候,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鱼缸里没有动静。
鱼是养母出国前送过来的,希望这些小活物能给他空洞的生活带来点乐趣。
他每天喂食、换水, 站在鱼缸前看着那些小东西游来游去,试图从里面找到些生活的感觉。
但这个行为跟他以前去投喂流浪动物一样。
那些食物、关怀、笑容, 给出去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毫无波澜。
没有乐趣和满足感,什么都没有。
陈秘书不好意思地开口, 语气里带着诚恳的歉意,“我走时忘记这里的事情了……”
左游把热牛奶递给他,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谢谢你照顾它们。”
他说着,又扫了眼正睡觉的垃圾桶,补了句:“就当给小狗加餐了。”
他冷不丁说了句玩笑话,陈秘书不仅没笑出来,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
左游的反应有些过于平淡了,可以说是到了冷漠的地步。
就好像这些鱼跟他没有关系一样。
房间里一时沉默。
陈秘书手机嗡嗡响了声,来接他的人发了消息,在小区门口等他。
他没再纠结鱼的事,正了正神色,话锋转到正事上:“时间也不早了,现在你已经回上江了,我有件事情要传达给你。”
左游喝着牛奶,淡淡“嗯”了声。
陈秘书:“是这样,原本负责打理房子的人手是言总撤走的。言总想要你搬回本家住。”
听到有言峰的事,左游总算找回些注意力。
他有些意外地应了声:“啊。”随即问道:“他打算让我以什么身份回去?”
陈秘书微微一愣 ,没能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他要公开承认我是私生子吗?”左游走到椅子边坐下,神情不太好看。
陈秘书以为他是嫌身份不光彩:“身份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对你的身世做一下美化。”
“事实上,这圈子里,有私生子也称不上是丑闻。”
左游哑然失笑。
他不是顾忌这个身份不光彩。
他是害怕这个身份会让他跟言子青的关系回到原点。
甚至更差。
一个处心积虑留在你身边,口口声声想和你搞好关系的人,其实是要和你争夺继承权的私生子。
别说言子青会嫌他恶心,他自己都打心底瞧不起自己。
陈秘书的朋友又发消息催人下楼,叮咚叮咚的提示音像倒计时一样,催着左游做出反应。
他放下牛奶,玻璃杯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左游点了下头,问:“多久回去?”
“越快越好。”
南山湖泊里的雪还没化。
言子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湖边。
深冬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边缘处还没冻实,泛着粼粼的碎光。
他回到乡南这些天并没有干什么。
每天就窝在房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往常高心气的样子荡然无存。
杨中钰一行人知道他饱受打击,对他都小心翼翼的。
一向跟他不对付的祝庭照也不敢再拿大少爷下乡镀金这事找他不痛快。
云漾和余正央则趁着元旦假期,给他带了些各自家乡的特产。
虽然言子青面上没什么大的波澜,但心里颇有感触。
有人在惦记着他,他对外界还是有联系、有感知的。
不会跟过去一样,一旦犯错便会单方面被言峰数落,并陷入完全孤立无援的处境。
今天算是他第一次主动出门。
杨中钰见这根蔫茄子有好转的迹象,当即装了一背包的吃喝补给,跟送孩子春游似的把他送到山脚。
要不是村委会需要有人值班,言子青严重怀疑她会一路护送自己上来。
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风偶尔掠过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拢了拢大衣,目光落在湖面上。
上次来山南湖泊,还是和左游一起。
当时忙着拍摄,两人踩着杂草和枯枝风风火火上山。
到了湖边也没休息,架机器、调参数、等光线,拍完就匆匆下山了。
那时候只觉得是个任务,没能好好感受一下。
现在坐在同一块地方,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他才真正明白,杨中钰说得没错。